第二天上午九点,绿盾国际集团三号会议室。
萧景琰站在投影幕布前,手里拿着一支激光笔,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。
“过去三天,我调阅了过去三年大气事业部的全部原始记录。”他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,“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。”
会议室里鸦雀无声。赵启明坐在长桌的另一端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。周慕白低着头,像是睡着了。江学廷坐在角落里,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毫不起眼。秦若岚在他对面,用笔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。
“三号基地的脱硫效率数据,从去年的92.3%提升到了今年的98.7%。”萧景琰按了一下激光笔,屏幕上出现那条完美的蓝色曲线,“这个提升幅度,在行业内是惊人的。但更惊人的是,这套系统的硬件设备,三年来没有更换过主要部件。”
“萧总监,这说明我们的技术团队出色。”赵启明笑着接话,“经过优化,效率提升是完全可能的。”
“可能。”萧景琰点点头,“但我要说的是,从技术逻辑上,同等硬件条件下,脱硫效率的提升存在理论上限。98.7%,已经超过了这套喷淋塔的设计极限值6.4个百分点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环视四周。
“所以,要么我们的技术团队突破了物理学定律,要么,数据被修改过。”
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赵启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。周慕白抬起了头,眼神复杂地看了萧景琰一眼。
“这只是审计的一个方向。”萧景琰继续往下说,语气依旧平稳,“我还有一个问题。这三年,公司向‘绿盾国际环保基金会’累计捐款1.2亿元,用于‘环境修复项目’。但这个基金会的实际支出,只有3200万元。剩下的8800万去了哪里?”
这一次,连周慕白的脸色都变了。
“这个……萧总监,基金会的账目是独立运作的,不归审计部管辖。”赵启明擦了擦汗。
“我知道。”萧景琰合上笔记本,“所以我已经向董事会申请了,从今天起,审计范围扩大到所有关联方,包括基金会。”
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散会后,江学廷在走廊上拦住了萧景琰。
“萧总监。”他叫住那个高瘦的背影,“你刚才说的那些,有证据吗?”
萧景琰转过身,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种奇异的审视感。
“江工,我听说你是孙小蛮的直属领导。”他说。
“是。”
“那你应该比我更清楚。”萧景琰走到他面前,声音压得很低,“孙小蛮死之前,给你留了什么?”
江学廷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我……”
“别急着回答。”萧景琰抬手看了看手表,“今天晚上七点,公司楼下的咖啡馆。我等你。”
说完,他转身离开。
江学廷站在原地,手心全是汗。这个人到底是谁?他知道什么?
下午三点,江学廷在茶水间碰到了赵启明。
赵启明正在接电话,脸色铁青,声音压得极低:“……对,他今天在会上直接点了基金会的名……不行,现在不能动他,他是集团层面派下来的……什么?你确定?……好,我等你的消息。”
挂断电话后,赵启明看到江学廷,愣了一下,随即挤出笑容:“江工,喝咖啡啊。”
“嗯。”江学廷点头,装作若无其事地往杯子里倒热水。
赵启明靠过来,压低了声音:“江工,孙小蛮的事,你别再查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这已经不是我们公司内部的事了。”赵启明盯着他,“你知道孙小蛮查的那个东西,涉及多少人吗?我劝你一句,有些真相,知道了不如不知道。她就是因为知道的太多,才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那意思已经足够明白。
“赵总,你这是在威胁我?”江学廷抬起头。
“不是威胁,是忠告。”赵启明拍了拍他的肩膀,转身离开。
江学廷握着杯子的手在颤抖。滚烫的水溅在手背上,他却没有感觉。
傍晚六点半,秦若岚发来一条加密信息:
“查到了。那个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,法人代表是一个叫‘郑毅’的人,国内身份是某劳务公司的负责人,但实际上,他和霍廷烨走得很近。霍廷烨是我们安保副总,也是庞天啸的人。”
江学廷盯着这条信息,脑子里飞速运转。
庞天啸,绿盾国际的董事长。如果连他都牵涉其中,那么这场游戏的层级,远远超出他的想象。
他回复:“知道了。今晚有约,回头细说。”
晚上七点,咖啡馆。
萧景琰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,已经喝了一半。看到江学廷进来,他抬了抬下巴,示意他坐下。
“我就不绕弯子了。”萧景琰开门见山,“我是受集团董事会委派,对绿盾国际进行专项审计。但我接到的指令里,有一条是‘如有必要,联系当地国家安全机关’。”
江学廷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的意思是,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的经济问题。”萧景琰说,“孙小蛮的死,是被处理掉的。她在查什么,你比我清楚。”
“数据映射。”江学廷低声说出这四个字。
萧景琰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:“你比我预想的要清醒。那么,证据在你手上?”
“一部分。”江学廷说,“我需要确认你的身份。”
萧景琰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卡片,放在桌上,推到江学廷面前。卡片上没有任何文字,只有一个极其细微的暗纹,在灯光下若隐若现。
“这是识别标记。”萧景琰说,“你把它拍下来,今晚发给你信任的人验证。如果验证通过,明天早上八点,我们在城西的旧仓库见。”
江学廷收起卡片,心跳如鼓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萧景琰站起身,准备离开,“你要小心方知有。”
江学廷猛地抬头:“方知有?那个保洁员?”
“他不是保洁员。”萧景琰看了他一眼,眼神意味深长,“他是我们的人。但我们已经三天联系不上他了。”
江学廷坐在原地,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流。
他突然意识到,从孙小蛮坠楼的那一刻起,一张巨大的网就已经张开。
而他,正站在网的中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