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西工业区的旧仓库，砖墙上爬满了枯藤。
早上八点，江学廷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，发现萧景琰已经到了。他正蹲在地上，看着一个被撬开的铁皮柜。
“你昨晚验证过了？”萧景琰头也不回。
“验证过了。”江学廷把卡片还给他，“林幼鲸花了两个小时，确认了暗纹的加密算法，那确实是正规渠道的识别标记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萧景琰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这里以前是绿盾的临时仓库，用来存放废弃设备。但半年前，他们突然把这里清理了。”
“清理了什么？”
“土壤样本。”萧景琰指了指墙角，“我查到一份记录，去年三月，三号基地的周边土壤检测显示重金属超标。但报告交上去之后，原始样本被转移到了这里，然后……消失了。”
“消失？”
“对。”萧景琰蹲下身，用手电筒照着地面，“但我发现了一件事。这家仓库的租赁记录显示，他们每月都会进行一次‘危废清运’。而清运单位，是一家长年亏损的公司，法人代表也是郑毅。”
江学廷的心脏猛地一缩：“郑毅？又是他。”
“看来你那边也查到了一些东西。”萧景琰看着他，“说说看。”
江学廷把秦若岚查到的信息复述了一遍，包括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、五万美金的汇款，以及IP指向公司内部服务器的事。
萧景琰听完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：“这些我都知道。我还知道，那五万美金只是第一笔。孙小蛮死前一周，还收到过一个加密的短信，内容只有四个字——‘识相点，退’。”
“她没退。”
“所以她死了。”萧景琰的语气很平淡，“她不是第一个。两年前，绿盾在西南的一个项目上，也死过一个工程师，当时定性是坠崖意外。去年，一名检测机构的审核员在出差途中‘突发心梗’。”
江学廷的呼吸变得粗重：“你是说，这是一条完整的杀人链条？”
“是一条完整的利益链条。”萧景琰纠正他，“杀人只是链条上的一个环节。”
仓库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。两人同时警觉起来，躲到货架后面。
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门口，下来三个人。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，穿着黑色夹克，左耳有一道旧疤。他身后跟着两个西装男，其中一个手里提着一个金属箱。
“霍廷烨。”萧景琰低声说，“安保副总。他亲自来了。”
霍廷烨走进仓库，环视了一圈，突然开口：“萧总监，我知道你在。”
仓库里寂静无声。
“别躲了。”霍廷烨笑了笑，“你今天早上六点出门，八点到这儿。跟着你来的。”
萧景琰深吸一口气，从货架后走了出来。
“霍副总，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霍廷烨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，“董事长让我转告你，审计范围就按董事会的决议来，不要越界。基金会的账目，涉及商业秘密，你不能查。”
“如果我说不呢？”
“那我们只能动用合同条款了。”霍廷烨把文件扔在地上，“你的合同里有竞业禁止和保密条款。如果违反，公司有权要求你赔偿一切损失。”
萧景琰低头看着那份文件，忽然笑了：“霍副总，你还记得三年前的事吗？”
霍廷烨的脸色变了一下：“什么事？”
“三号基地危废填埋区的那场雨。”萧景琰说，“那天，你亲自去现场指挥清运。你们用的方法是‘三明治’——一层土、一层废物、再一层土。最后上面种上草皮，谁也不知道地下埋了什么。”
霍廷烨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他冷冷地说，“今天只是口头警告，下次，就不是这样了。”
他转身要走，忽然又停下，回头看了一眼仓库的角落——那是江学廷藏身的地方。
“江工也在这里吧？”霍廷烨似笑非笑，“告诉他，孙小蛮的葬礼，公司会出钱办。让他别再折腾了。”
商务车驶离后，江学廷从货架后走出来。
“刚才为什么不直接抓住他们？”他问。
“抓不住的。”萧景琰摇头，“霍廷烨背后是庞天啸，庞天啸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。我们现在手上的证据，最多只能证明绿盾造假，还扳不倒他们背后的东西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找到方知有。”萧景琰说，“他掌握的东西，比我们都多。”
回到市区后，江学廷收到了秦若岚的消息。
“方知有失踪了。他的宿舍被翻过，床底下有一台老式录音笔，但里面的内容被抹除了。不过，保洁主管说，方知有每周三下午都会去职工食堂后厨帮忙。”
“今天就是周三。”江学廷看了看时间，下午一点。
他立刻动身，前往职工食堂。
食堂的后厨油腻闷热，蒸汽弥漫。江学廷假装找水喝，绕到了后门。
后门外是一条狭窄的走廊，堆满了菜筐和垃圾桶。走廊尽头有一扇小门，门虚掩着。
江学廷推门进去，里面是一个储物间，光线很暗。一个瘦小的背影正蹲在地上，用抹布擦拭地面的一块瓷砖。
“方师傅？”江学廷试探着开口。
那个背影没有回头，只是继续擦着地。过了很久，才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：“你不该来。”
“我是江学廷。孙小蛮让我来找你。”
方知有终于回过头，那是一张布满风霜的脸，眼睛却异常明亮。
“小蛮……”他叹了口气，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盒子，递给江学廷，“她最后一天来过这里，让我把这个交给你，如果她出事的话。”
江学廷接过盒子，打开一看，里面是一枚U盘。
“这里面是什么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方知有摇头，“但我能告诉你另一件事。上个月，有几个穿便装的人来找过我，问我有没有看到过一份地质勘探报告。我说没有。但我知道，他们在找的是什么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三号基地底下，埋着的不是危废。”方知有抬起头，看着江学廷的眼睛，“那是被污染了的地下水文层。如果泄出去，半个城市的饮用水都完了。”
江学廷手里的U盘突然变得滚烫。
“我需要把它送出去。”他说。
“送不出去的。”方知有苦笑，“大门的安检，地下车库的监控，还有那些随时盯着你的人。除非——”
“除非什么？”
“除非你不走大门。”
方知有站起身，走到墙边，推开一块看似普通的墙板，露出一条窄小的通道。
“这是三年前挖的。”他说，“直通外面的市政管网。”
江学廷看着那条黑暗的通道，又看了看手里的U盘。
他知道，只要走进去，就再也没有退路。
“我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