绿盾国际总部四十二层的会议室里，庞天啸站在落地窗前，手里转着一支钢笔。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，像一张铺开的金色地图。
“人都到齐了？”他没有回头。
赫连城坐在长桌一侧，面色阴沉。对面是方知有，两边各隔着两个空位——那是霍廷烨和陆海舟的位置。
“陆海舟昨晚被控制了。”赫连城开口，“令狐瑞在机场被抓，供出了他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庞天啸转过身，眼神平静得可怕，“所以今天的会议，只有一个议题——清洗。”
方知有推了推眼镜：“萧景琰那边已经拿到宋晚吟的备份硬盘。里面有‘龙脉计划’第一阶段的交易记录。”
“有备份不奇怪。”庞天啸坐回主位，“奇怪的是，宋晚吟为什么会留备份。她是个聪明人，知道自己留着这东西，早晚是死路。”
“除非……”赫连城缓缓道，“她不是为自己留的。”
空气凝固了两秒。
“你是说，有人在指使她？”庞天啸眯起眼。
“我只是推测。”赫连城不动声色，“但无论是谁，现在都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，萧景琰已经摸到了三号基地。”
庞天啸沉默片刻，按下了桌上的内线电话。
“叫霍廷烨进来。”
三十秒后，身材魁梧的霍廷烨推门而入。他穿着一身黑色战术服，脸上有一道横贯鼻梁的旧疤。
“庞董。”
“三号基地，还能撑多久？”
“如果只是应付检查，能撑一个月。”霍廷烨声音低沉，“但如果萧景琰带人进去，最多三天。”
“三天太久。”庞天啸把钢笔搁在桌上，“我要你今晚就开始。
第一步，销毁三号仓库里所有样本和记录。第二步，管廊里的数据服务器，全部格式化。第三步……”
他顿了顿：“把知道内情的人，清干净。”
赫连城皱眉：“庞董，人不是数字。宋晚吟已经死了，孙小蛮也死了。如果动作太大……”
“你已经开始心软了？”庞天啸看着他，语气很轻，“赫连城，别忘了你签过什么。那七份离岸协议上，可都有你的签名。”
赫连城的脸色变了。
“我没有别的意思。”他低头，“我是说，现在动手，反而会暴露。”
“暴露什么？”庞天啸冷笑，“暴露我们本来就在做的事？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墙上的巨幅地图前。那是全国的生态修复项目分布图，密密麻麻的红点覆盖了半个中国。
“三十年了，我从一条排污管开始，做到今天这个规模。”他的声音缓缓填满整个房间，“这片地图上的每一个点，都是我一手画上去的。现在有人想擦掉它们，你觉得我会答应吗？”
没人回答。
“霍廷烨。”庞天啸转身，“去办。”
“是。”
霍廷烨转身离开。会议室的门合上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方知有。”庞天啸重新坐下，“你负责处理发布会的事。原定的上市路演，提前到下周三。”
“提前？”方知有一怔，“财务审计还没结束。”
“正因为没结束，才要提前。”庞天啸眼中闪过一丝精光，“在萧景琰拿出证据之前，我要先让绿盾国际成为‘上市公司’。股价一涨，市场的力量会替我们挡住一切。”
“可是那些假项目……”
“假的也变成真的了。”庞天啸打断他，“只要募资到账，我就有足够的钱去填窟窿。真与假，看的是谁最后站在台上。”
他看向赫连城：“境外那边，什么时候能收款？”
“独孤求败要求先验货。”赫连城说，“海底沉积层数据包必须在三天内交付。否则，之前的垫付资金全部冻结。”
“三天。”庞天啸重复了一遍，忽然笑了，“那就三天。让他们的船到公海等着。货一出港，钱立刻过账。”
方知有犹豫了一下：“庞董，那份数据包涉及国家级水文地质机密。一旦出境，我们……就是叛国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下来。
庞天啸看着他，眼神里没有一丝波动。
“方知有，你今年多大了？”
“四十九。”
“四十九。”庞天啸点头，“我五十岁那年，第一次站在这个位置上。当时有人告诉我，做这一行，前半辈子修生态，后半辈子修心。我当时不懂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门口，手搭在门把上：“现在我懂了。所谓修心，就是看着自己变成最不想成为的人，还要觉得理所当然。”
门开了。
“去吧。三天后，我们就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了。”
与此同时，三号基地。
临水蹲在管廊入口的检修井里，听到了头顶传来的汽车引擎声——不是一辆，是整整一排。
她掏出望远镜，从井盖缝隙里向上望。探照灯的光柱突然变得密集，基地里涌进十几辆黑色越野车。
车上下来的人穿着没有徽章的黑色制服，手里提着金属箱。
“清洗队。”临水的心脏几乎停跳，“他们提前动手了。”
她立刻打开加密频道，发出早已约定好的三个字：
“天要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