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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 第 二十三 章 ——

许赟阳守护,正义立场

一语落地,满院喧嚣瞬间冻结。

方才还纷纷斥责苏姨、附和二房的宗族长辈,话音尽数卡在喉头,面面相觑。围观众多下人屏息敛气,无人再敢出声,整片院落静得只能听见风穿枝叶的簌簌轻响。

徐宝林脸上的震怒骤然一僵,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,随即拔高声调,故作厉色:“悦雯!休得胡言!物证摆在眼前,白纸黑字、旧物赃银件件齐全,怎么可能是伪造?你莫要为了偏袒自家下人,罔顾家规,包庇过错!”

陈丹瑞依旧立在人群侧方,身姿挺拔温润,金丝边眼镜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戾。他神色平和,仿若全然为公,缓步上前,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规劝,字字绵里藏针:

“悦雯,我知晓你心善,素来念着苏姨侍奉多年的情分。可家规无私,证据确凿,宗族长辈皆在此见证,万万不可意气用事,颠倒黑白,引得族人非议。”

他姿态谦卑公允,几句话便将徐悦雯定义成徇私护短、意气用事的小辈,悄无声息将舆论压力尽数压在她身上。

在场几位宗族老者纷纷点头,面色沉肃。

“是啊大小姐,物件实打实从苏姨房中搜出,岂能作假?”

“私藏罪证乃是大过,若是人人徇私,徐家规矩何在?”

群言裹挟,层层施压,再度将苏姨推入绝境,也试图困住徐悦雯的脚步。

苏姨垂立在地,脊背绷得笔直,眼眶微红却始终未曾落泪。她清楚自己清白无错,可在铁一般的伪证面前,所有辩解都苍白无力。她唯一的底气,从来不是旁人的怜悯,而是身前始终沉稳伫立的徐悦雯。

就在这剑拔弩张、四面合围之际,院门外传来一道清冽沉稳的男声,穿透嘈杂,字字端正,自带凛然正气。

“证据是否属实,辨伪即可,何必急于定罪。”

众人闻声转头。

许赟阳一袭素色长衫,身姿挺拔修长,立于院门光影之间。他本受徐宝祥之邀,入府核对商行近日紊乱的定价账目,刚踏入内院,便撞见这场声势浩大的问罪之局。

他素来疏离徐家内宅纷争,只专注商事公允,从不掺和宗族权斗。府中众人皆知,这位外来商事帮手性情清冷、中立自持,从不偏私任何一方。

徐宝林见到来人,眼底掠过一丝忌惮,随即强装笑脸:“赟阳先生,此事是徐家家事,下人犯过,正本清源罢了,不值先生费心。”

他有心将人隔开,不让许赟阳插手。此人处事公正通透,眼光毒辣,最擅长甄别真伪,一旦介入,精心布置的大局极有可能功亏一篑。

可许赟阳并未退让,抬步从容走入院中,目光淡淡扫过石桌上陈列的三样“罪证”,最后落在神色沉静的徐悦雯身上。

他看清了她眼底的笃定,也看清了这场闹剧背后刻意的刁难与构陷。

这些时日,他旁观徐家内乱,早已将人心冷暖尽数看透。

二房徐宝林贪婪跋扈,为夺权不择手段,搅乱商行定价,截胡客源,掏空公产;陈丹瑞表面温良谦恭,实则城府极深,暗做假账、挑拨离间,步步蚕食徐家根基。

唯有徐悦雯,始终清醒自持,守商行、查漏洞、护公道,哪怕身陷困局,也从未动摇本心。

今日这场突如其来的搜宅定罪,看似处置下人,实则剑锋直指徐悦雯,是二人联手设下的阴毒圈套。

许赟阳收回目光,声音平稳有力,当众落定立场,毫不含糊:

“家事亦关乎商事。旧案牵连商行公款,真伪未定,草率定罪,恐寒人心、乱基业。我既然在场,便不能坐视偏颇断案。”

一句话,正式入局。

他不再维持中立疏离的姿态,坦然站至徐悦雯身侧。两人并肩而立,一清冷聪慧,一凛然正直,瞬间瓦解了四面合围的压迫之势。

陈丹瑞镜片下的眼眸微微一沉。

他最忌惮的变数,终究还是动了。

“赟阳先生似乎太过武断。”陈丹瑞微微躬身,语气依旧谦和,暗藏交锋,“物证齐全,人赃并获,宗族长辈皆可作证,何来偏颇之说?先生外人身份,插手徐家内宅家规,怕是不妥。”

他刻意抬出内外之别,想要劝退许赟阳。

可许赟阳全然不惧,目光直视陈丹瑞,字字清晰,掷地有声:

“商事无内外,公道无亲疏。徐家商行是沪上基业,公款旧案关乎商行清白、商户信誉,并非单纯内宅琐事。若家规沦为夺权构陷的工具,肆意冤屈好人,这般规矩,不要也罢。”

话音铿锵,落地有声。

满院下人鸦雀无声,连几位宗族长辈都面露愧色,悄然收敛了施压的姿态。

徐悦雯侧首看向身侧之人。

往日里许赟阳始终保持距离,冷眼旁观徐家纷争,不争不抢、不偏不倚。可今日,在她孤立无援、全员施压的绝境之中,他毫不犹豫撕破中立伪装,公开站在她的身侧。

没有私情裹挟,没有利益交换,只为公道二字。

许赟阳对上她的目光,微微颔首,声音压轻,只余两人可闻:“你辨你的证据,我守你的立场,今日无人可胡乱定罪。”

短短一句,沉稳笃定,如山托底。

徐悦雯心头微定,收回目光,再度看向满院众人,清冷的声音清亮响起,开始逐条拆穿这场精心编织的骗局。

“诸位长辈且看这封认罪字条。”她抬手拾起泛黄信纸,举于众人眼前,“二十六年前的手写信纸,历经寒暑潮湿,藏于私箱二十六年,理应纸质酥脆、边角残缺,布满自然霉斑。可此纸质地紧实,霉点大小均匀、分布规整,是人为洒水做旧、刻意描摹的痕迹。”

众人凑近细看,果然发觉端倪。纸面看似陈旧,却无岁月自然磨损的褶皱,霉斑生硬刻意,全然不像经年旧物。

不等众人反应,徐悦雯再指落款:“再者,当年商行对账结案、判定刘轩杰潜逃,是秋月初六。可这封认罪字条的落款,是秋月初七。”

“案子已定、人已定罪、账目封存,罪人早已‘潜逃’,为何会在一日之后,再补一封认罪字条?时序颠倒,逻辑不通,显而易见是后人伪造,本末倒置。”

第一条破绽,彻底坐实。

院中议论声悄然反转,猜忌尽数落在物证之上。

徐悦雯再接再厉,捏起那锭碎银:“再说这枚所谓的‘公库赃银’。早年徐家商行铸银,纹路粗疏、含银纯度偏低,流通磨损严重。可此银铸纹工整崭新,边角圆润却无长年流通磨损痕迹,是近期新铸,刻意做旧仿造。”

“唯独这件粗布短褂是真旧物。”她坦然直言,不避短板,“可一件旧工服,人人可得,随处可寻。单凭一件衣物,无法定罪,只能说是有人盗取逝者旧物,搭配伪造字条赃银,刻意拼凑闭环罪证,栽赃嫁祸。”

三条破绽,层层拆解,字字确凿。

方才铁证如山的定论,顷刻间摇摇欲坠,轰然崩塌。

徐宝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又惊又怒,却无从辩驳,只能死死攥紧拳头,心底慌乱不已。

陈丹瑞眼底寒意骤深,面上依旧不动声色,还想挽回局面:“仅凭纸面细微痕迹,不足以断定伪造,或许是当年保存得当……”

“够了。”

许赟阳陡然开口,截断他的辩解,语气清冷肃穆,自带威严。

他目光沉沉看向陈丹瑞,第一次毫不掩饰眼底的锐利,彻底撕开对方斯文伪装:“丹瑞先生精通账目、擅长临摹笔迹、熟稔旧物做旧手法。近日商行亏空紊乱、定价崩盘,皆是二房出手、你在背后筹谋。”

“如今旧案松动,你惧怕过往罪孽败露,便抢先设局、伪造证据、嫁祸下人,意欲斩断查案线索、颠倒黑白,护住自身算计,我说的可对?”

一语直击要害,毫不留情。

陈丹瑞脸上温润的笑意彻底裂开,眼底阴鸷翻涌,却无从辩解。

旁观者至此尽数看清真相。

哪里是下人包庇罪人,分明是有心人构陷忠仆,搅乱家宅,掩盖己罪。

几位宗族长辈面露愧色,纷纷收回目光,不再言语施压。

许赟阳立于徐悦雯身侧,身姿挺拔,立场坚定,字字铿锵落地:

“今日之事,绝非家宅小事。是有人惧怕旧案真相大白,惧怕商行亏空败露,刻意制造伪证、构陷无辜、混淆视听。”

“徐某在此立场作证:苏姨清白无罪,是被人栽赃。真正有罪之人,不是守善之人,而是心怀鬼胎、操纵棋局、造假构陷之辈。”

这是他最彻底的一次表态,彻底打破中立,公开与二房、陈丹瑞对立,坚定不移站在正义一侧,守护徐悦雯,护住真相。

苏姨紧绷的身心彻底松懈,屈膝躬身,声音哽咽:“多谢先生,多谢大小姐。”

风过院落,吹散满院猜忌阴霾。

徐悦雯抬眸,看向身侧坦然伫立的人,心底清明。

这场局,从来不止是宅斗纷争,不止是恩怨对错。

一边是利欲熏心、不择手段、藏罪作恶的豺狼;一边是坚守本心、追寻公道、清白正直的人。

许赟阳今日的挺身而出,不仅护住了苏姨,护住了查案的唯一内线,更撕开了陈丹瑞与二房最后的体面伪装,让所有人看清他们虚伪阴狠的真面目。

陈丹瑞静静看着并肩而立的二人,指尖悄然攥紧,镜片后的眼底翻涌着沉沉戾气。

又一枚关键棋子,彻底脱离他的掌控,转而成为他的强敌。

棋局倾覆,风向逆转。

但他不会认输。

今日一局虽败,可他布下的天罗地网,早已遍布公馆内外。

旧案未明,假账未破,权争未止。

这场博弈,远远没有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