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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 第 三十二 章 ——

三房沦陷,孙大成附逆

徐家尊卑倒置,山河倾覆。

程雪琼执掌内宅中馈之后,手段凌厉狠绝,毫不留情。周秀婉携瘫痪失语的徐宝祥迁居狭小偏舍,昔日主院堂皇尽数封存,大房下人被贬遣散,日用供给刻薄拮据,曾经煊赫数十年的主家一脉,一朝跌落泥尘,毫无翻身余地。

内宅如此,宗族更是树倒猢狲散。

二房手握商行印信与宗族大权,徐宝林登顶掌权,陈丹瑞幕后辅佐,二人牢牢锁死徐家所有权柄。阖府宗族长辈纷纷站队依附,无人再念旧情,人人唯利是图,只求在新主麾下谋一份安稳立足之地。

偌大徐家,仅剩三房尚且游离在外。

三房素来淡薄,不涉纷争。孙大成身为三房女婿,半生谨小慎微,守着三房薄产,安分度日。他无枭雄野心,无算计城府,一生所求不过阖家安稳、衣食无忧。

在前番数次风波里,他始终保持中立,不偏二房,不附大房,静静旁观宅内争斗、商事动荡。哪怕看清二房阴狠、陈丹瑞凉薄,也始终紧闭门户,避世自保,从不掺和徐家任何恩怨博弈。

唯一的例外,便是他的女儿孙雪。

孙雪心底存有良知与大义,感念徐悦雯清白坚韧,冒死为大房通风报信,数次救下徐悦雯于险境之中。也正因女儿这数次仗义之举,让本可安稳置身事外的三房,彻底落入了二房的清算名单。

夜色沉沉,二房书房灯火通明。

徐宝林端坐主位,眉眼桀骜戾气,手握宗族大权的他,早已不复往日隐忍克制,周身尽是居高临下的压迫感。

陈丹瑞立在侧旁,长衫素雅,神色淡漠沉静。他刚刚协助徐宝林梳理完商行账目,彻底把控商事命脉,如今内宅、商事尽数在手,唯独剩下三房游离掌控之外,成了唯一的变数。

“三房素来中立,看似无害,实则隐患最大。”陈丹瑞眸光微凉,淡淡开口,“孙雪屡次私通大房,通风报信,坏我们大事。孙大成身为其父,看似避世,心底未必安分。”

“如今大局已定,徐家尽归我们掌控。留三房在外,便是留一处缺口,难保日后不会再次倒向徐悦雯,滋生祸端。”

徐宝林指尖敲击桌案,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响,眼底杀机暗涌:“我知晓。三房无势无胆,孙大成一辈子畏缩懦弱,根本掀不起风浪。可留着始终是隐患。”

“与其日后被动受制,不如今日彻底收服。要么归顺,要么覆灭。”

话音落下,他抬手示意下人,传孙大成即刻前来二房书房回话。

不多时,孙大成匆匆赶来。

他一身半旧长衫,面容朴实,眉眼间带着常年谨小慎微的拘谨。踏入这间满是戾气的书房,直面两位执掌徐家生杀大权之人,他心底瞬间绷紧,隐隐知晓今夜难逃一劫。

“二爷,陈先生。”孙大成躬身行礼,姿态谦卑,刻意收敛所有锋芒。

徐宝林垂眸睨他,语气强势霸道,毫无迂回余地:“孙大成,今日唤你前来,只为一事。如今徐家易主,大局已定。阖府宗族尽数归顺,唯独三房悬立在外。”

“你女儿孙雪屡次背叛宗族,私助徐悦雯,坏我布局。本该从重追责,贬罚三房。但我念及三房素来安分,不愿赶尽杀绝。”

他话留半截,威慑意味十足。

孙大成心头一沉,瞬间通透。这不是宽容,是赤裸裸的胁迫。

果不其然,下一秒,徐宝林字字冷硬,抛出条件:“我给你一条活路。归顺二房,公开站队,日后事事追随我们,对内打压大房残余势力,针对徐悦雯。”

“事成之后,我将划拨商行三成闲散股份归于三房,抬升三房地位,保你一家荣华安稳。”

“若是不从。”

徐宝林眸光骤然凌厉,杀机毕露:“你女儿私通外敌、悖逆宗族,罪责难逃。三房全数家产尽数充公,三房上下,逐出徐家公馆,永世不得归族。”

一边是泼天富贵、阖家安稳;一边是家产尽失、举族驱逐。

赤裸裸的利弊博弈,生死威逼,摆在孙大成面前。

陈丹瑞静静旁观,适时开口,嗓音平淡却字字诛心,彻底击碎他所有侥幸:“孙先生,时局已定。大房失权失势,家主瘫痪,主母落魄,徐悦雯独木难支,商行濒临破产,旧案翻案无望。”

“徐悦雯早已是必输之局。你若执意守着虚无的道义,连累整个三房陪葬,得不偿失。”

“归顺,便是生机与富贵。中立,便是覆灭与流亡。”

书房之内,气压低沉,无处可逃。

孙大成僵立原地,心底翻涌着剧烈的挣扎。

他知晓女儿善良,感念徐悦雯的清白坚韧,也清楚二房阴狠狡诈、罪孽深重。他心底敬佩徐悦雯孤身守业、执意翻案的风骨,也明白对错是非,了然善恶黑白。

可他不是徐悦雯。

他没有孤注一掷、孤身破局的底气。他身后是整个三房族人,是妻儿老小,是阖家数十人的生计与安稳。

他可以不顾自身荣辱,却赌不起一族人的存亡。

这些年三房偏安一隅,家底微薄,无权无势,在徐家向来卑微度日。三成商行股份,足以让清贫半生的三房一跃崛起,彻底改换门庭。

可代价,是背弃良知,依附奸佞,转头打压苦苦坚守公道、深陷绝境的徐悦雯。

一念良知,一念家族。

取舍之间,皆是煎熬。

陈丹瑞看透他眼底的挣扎,淡淡补刀:“你女儿数次通风报信,早已得罪我们。如今唯有你主动附逆,才可抵消她过往罪责,保孙雪平安无事。”

一句话,彻底掐住了孙大成的死穴。

他最疼惜女儿,知晓孙雪若是失了家族庇护,以她怯懦善良的性子,留在暗流汹涌的公馆,只会死无葬身之地。

所有坚守、所有道义、所有是非,在族人安危与滔天利益面前,轰然崩塌。

良久,孙大成肩膀颓然垮下,脊背微微佝偻,像是瞬间苍老数岁。他眼底最后的光亮彻底熄灭,满是疲惫、愧疚与无奈。

他低声开口,声音沙哑破碎,带着无尽的屈辱与不甘:

“我……归顺二房。”

短短四字,宣告三房彻底沦陷。

自此,徐家最后一支中立势力彻底倒戈。

徐宝林面色稍缓,唇角勾起一抹得意冷冽的笑意:“既已归顺,便需拿出诚意。”

“往后府中上下,但凡针对大房、制衡徐悦雯之事,你需事事争先,全力配合。断绝与大房所有往来,公开划清界限,倾力打压徐悦雯一切翻案、守业之举。”

孙大成垂首伫立,眼底满是酸涩愧疚,却只能沉重颔首:“……我明白。”

他明知自己助纣为虐,明知是背弃公道、辜负善意,却别无选择。

普通人的道义,从来抵不过家族存亡、骨肉安危。

当夜,三房正式倒戈的消息,迅速传遍整座徐家公馆。

曾经趋附中立、唯一不曾亏欠徐悦雯的三房,终究在威逼利诱之下,选择了附逆自保。

至此,宗族长辈倒戈、枕边人背叛、内宅掌权打压、中立亲友附逆。

徐悦雯孤身在外稳住商行残局,尚且不知,身后宗族彻底全员倒戈。

她失情、失家、失权、失援。

前路是资本围剿、商行崩塌,身后是众叛亲离、全员为敌。

世间风雨,四面八方,尽数朝她一人碾压而来。

绝境之上,再无退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