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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 第 三十四 章 ——

刘秀珠妒火,欲杀慕容

徐家风雨割裂,人心各归殊途。

一边是许赟阳傲骨死守,以残躯护住商号最后一缕清明;一边是徐悦欣斩断亲缘,不肯落入权势泥沼。绝境之中微光尚存,可整座徐家公馆,依旧被无边戾气与阴寒包裹。

二房掌权之后,阖府子弟皆是气焰高涨。徐宝林手握商事大权,程雪琼独掌内宅中馈,一时风光无两。身为二房嫡女的刘秀珠,自父母登顶之后,身份水涨船高,往日压抑心底的自卑、嫉妒与偏执,尽数肆意滋生。

从前大房鼎盛,徐悦雯才貌兼备、名满沪上,永远压在她头顶。她居于侧位,黯淡无名,事事低人一等,只能收敛锋芒,故作温顺。如今大房倾覆,徐悦雯众叛亲离、身陷绝境,本该是她扬眉吐气之时。

可她心底的郁结,从未消散,反倒愈发浓烈。

只因白慕容。

自白慕容踏入徐家公馆,入局查案以来,通透聪慧、眼界卓绝,数次看破迷局,助力徐悦雯搜集铁证、翻查旧案。她清冷通透、风骨卓然,不恋权势、不贪荣华,偏偏引得旁人侧目,就连局势大乱之际,依旧有人暗自敬重。

更让刘秀珠妒火中烧的是,纵观整场宗族博弈、商事鏖战,人人趋炎附势、逐利附逆,唯独白慕容始终清醒独立。她不依附二房权势,不畏惧宅内阴诡,冷眼旁观全局,手握旧案关键线索,哪怕徐家尽数沦陷,她依旧是游离棋局之外、无人可以掌控的存在。

这般通透风骨,这般清冷底气,是一生困于宅院、拘泥尊卑名利的刘秀珠,毕生无法企及的模样。

羡慕滋生偏执,自卑长成嫉恨。

入夜,二房偏院烛火幽暗。

刘秀珠独坐窗下,指尖死死攥着一方绢帕,眉眼间全无大家闺秀的温婉,只剩扭曲阴鸷的戾气。院外下人闲谈的话语,字字入耳,彻底点燃了她积压已久的妒火。

“如今府里大变天,也就白姑娘最是通透,半点不受局势裹挟。”

“可不是嘛,连陈先生、孙姑爷都顺势倒戈,唯独白姑娘守着公道,帮着大小姐查旧案,真是难得。”

人人夸赞白慕容清醒大义、风骨超然。

可落在刘秀珠耳中,字字刺耳,句句诛心。

她冷笑一声,眼底满是阴翳:“公道?风骨?不过是故作清高,假意纯粹。”

在她看来,白慕容留在徐家、执意追查旧案,从来不是为了沉冤昭雪,只是为了博取美名、出尽风头。徐悦雯已然败局已定,众叛亲离、无路可退,可白慕容依旧不离不弃,稳住翻案希望,变相牵制二房权柄,死死压着二房一脉的荣光。

只要白慕容活着,旧案便永远有重启的可能,大房便永远存有翻盘的微光,而她和二房得来的荣华权柄,便永远不算安稳。

更让她无法容忍的是,所有人的目光,永远落在徐悦雯与白慕容身上。哪怕大房落败,她们依旧是棋局中心,而她刘秀珠,永远是旁人眼底微不足道的陪衬。

妒火焚心,滋生杀念。

刘秀珠骤然抬眸,眼底杀意凛冽。

“既然她执意逗留徐家,坏我家事,夺我风头。”

“那便留不得。”

她起身唤来心腹婆子,压低声音,语气阴狠决绝,毫无半分少女柔弱:“你带两个外院打手,趁着夜深人静,去客院一趟。”

“白慕容孤身暂住公馆,无人护持。今夜无人留意,直接动手,干净利落,不留活口。”

“处理妥当,沉尸江边,当作意外落水。自此,旧案断线索,大房断助力,一了百了。”

心腹婆子心头一颤,面露迟疑:“姑娘,白姑娘身份特殊,若是出事,怕是会惹出事端……”

“怕什么?”刘秀珠眸光凌厉,强势施压,“如今徐家是我父母做主,阖府尽是我们的人。死一个寄居客女,无人深究,无人追责。”

“办妥此事,赏你重金。若是泄密,后果自负。”

威逼利诱之下,婆子不敢再反驳,只能躬身领命,悄然退下布置人手。

夜色浓稠如墨,晚风萧瑟,卷起庭院落叶,簌簌作响。

徐家客院清寂无人,白慕容独坐灯下,正细细擦拭那枚合二为一的玉佩。玉面冰凉,八字篆字清晰凛冽,映着她沉静通透的眉眼。

她早已看透徐家人心倾覆、全员逐利的乱象,也清楚自己作为翻案关键,早已被二房视作眼中钉、肉中刺,杀机暗藏。

只是她未曾料到,最先对她痛下杀手的,不是老谋深算的徐宝林,不是凉薄算计的陈丹瑞,而是一向藏在宅院深处、看似无害的刘秀珠。

窗外暗影浮动,脚步声细碎隐忍,三道黑影借着夜色遮蔽,悄然潜入客院,手握短棍,气息阴狠,直逼屋内。

屋内烛火摇曳,危机一瞬即至。

就在打手即将破门而入的刹那,两道身影骤然从院外暗影中疾步而出,截住了所有人的去路。

一道身姿温婉沉稳,眉眼沉静有度,正是常年庇护晚辈、看透宅内阴私的苏姨。

另一道身姿挺拔利落,气场凛冽,眉眼锋利如刃,是特意赶来护妹的白华堂。

苏姨久居徐家,洞悉内宅所有人心诡诈,早已察觉刘秀珠心底偏执妒火,料到她迟早铤而走险、私下害人,便日夜暗中驻守客院,默默护着白慕容周全。

而白华堂听闻徐家大乱、人心尽恶,担忧妹妹身陷险境,连夜入城,马不停蹄赶赴徐家公馆。

恰好赶在杀机落地的一瞬,及时截杀。

“动手。”白华堂嗓音冷厉,不带半分多余情绪。

他身手利落,步法凌厉,不过数招,便将两名暗处打手直接制服摁倒,力道干脆,毫不留情。

苏姨沉稳上前,抬手拦住想要逃窜的婆子,眸光沉静,却自带压迫:“二姑娘身居深院,锦衣玉食,本该守闺守礼,偏生心胸狭隘,妒火藏刀,草菅人命。”

“区区私怨,便敢在公馆之内私自买凶、蓄意杀人,实在放肆。”

一瞬之间,所有暗害之人尽数被截,杀机彻底破碎。

屋内的白慕容闻声起身,推门而出。

夜风扑面而来,吹动她素色衣袂。她望着被制服的打手,眼底无惊无惧,只剩一片清明寒凉。

她素来知晓,人心之恶,远比商战凶险、冤案晦涩,更为刺骨可怖。

刘秀珠因妒生恨,因私怨弃良善、抛底线,不惜杀人灭口,足以见得二房掌权之后,徐家内宅戾气滔天,善恶彻底颠倒。

暗处,闻讯赶来的刘秀珠藏在回廊柱后,看着被尽数制服的手下,看着从容清冷的白慕容,眼底妒火与不甘疯狂翻涌,却再也不敢露头。

她精心谋划的杀局,一夜破碎。

杀不了人,灭不了微光,压不住旁人风骨。

白慕容立于夜风之中,身旁苏姨沉稳护持,兄长白华堂挺身而立。

绝境危局,险死还生。

而这场失败的暗杀,也彻底撕开了二房最后的体面伪装——

掌权者贪婪阴狠,晚辈偏执恶毒。

徐家这座金玉其外、败絮其中的公馆,早已从上到下,溃烂入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