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氏集团烘焙事业部的清晨,依旧被那股甜腻的黄油香气所笼罩,但在林雨墨眼中,这香气里似乎掺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腥甜。
电脑屏幕上的黑色对话框和那句“少管闲事”的警告,像是一道伤疤,刻在了她的心里,也刻在了这台刚刚重装系统的电脑上。
林雨墨坐在工位上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她没有因为昨晚的黑客攻击而退缩,反而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猎豹,嗅到了猎物更深处的气息。
既然明面上的数据被篡改,既然系统被监控,那么她只能去寻找那些“消失”的人。
那个在笔记里留下血泪控诉的前任财务经理——王建国。
林雨墨打开人力资源部的共享盘,调出了离职人员档案。
“王建国,男,45岁,原烘焙事业部财务经理,于2023年6月25日离职。”
档案里的照片上,是一个戴着厚底眼镜、面容憨厚的中年男人,看起来唯唯诺诺,毫无攻击性。
“这样的人,为什么会突然离职?又为什么会留下那本笔记?”
林雨墨拿起手机,拨通了档案上预留的电话号码。
“对不起,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。”
机械的女声在听筒里回荡。林雨墨不死心,又拨了一次,依旧是关机。
“躲起来了?”
她关掉手机,抓起车钥匙,大步走出了办公室。
“林会计,去哪?”路过的行政小妹好奇地问了一句。
“外勤。”林雨墨头也不回地答道。
导航显示,王建国住在城郊的一个老旧小区——幸福里小区。
车子驶离了现代化的工业园,穿过繁华的市中心,逐渐进入了错综复杂的老旧街道。路边的梧桐树遮天蔽日,斑驳的树影洒在挡风玻璃上,像是某种不安的预兆。
幸福里小区没有电梯,楼道里贴着各种疏通下水道的小广告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。
林雨墨爬上六楼,找到了602室。
门紧闭着,门把手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。她按了按门铃,没有任何反应。
“找谁啊?”
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。林雨墨回头,看见一位大妈正提着菜篮子,警惕地看着她。
“阿姨您好,我找王建国。”林雨墨礼貌地问道,“请问他在家吗?”
大妈上下打量了林雨墨一番,眼神里的警惕稍微放松了一些:“你是他亲戚?还是债主?”
“我是他以前的同事。”林雨墨撒了个谎,“有点工作上的事想请教他。”
“同事啊……”大妈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,“那你白跑一趟了。老王上周就搬走了。”
“搬走了?”林雨墨心头一跳,“这么突然?去哪了?”
“谁知道呢。”大妈打开了自家的门,一边换鞋一边说,“那天晚上,我看他急匆匆地搬了几个大箱子下来,连家具都没要。问他咋了,他支支吾吾的,就说是要回老家。我看他那脸色,煞白煞白的,像是见了鬼似的。这小区住了十几年了,怎么突然就要走?而且走得那么急,连个招呼都没打。”
“见鬼……”林雨墨在心里默念着这个词。
“对了,”大妈突然想起了什么,“那天晚上,好像还有辆黑车在楼下等他。车窗贴着黑膜,看不清里面的人。老王上车后,那车‘嗖’的一下就开走了,快得很。”
林雨墨谢过大妈,转身下楼。
脚步有些沉重。
王建国不是正常离职,他是逃走的。
那个“黑车”,那晚的“仓皇”,都指向了一个事实——他受到了巨大的威胁。
回到车上,林雨墨没有急着发动引擎。她拿出手机,拨通了另一个号码。
“喂,小雅吗?我是林雨墨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传来了小雅惊恐的声音:“林……林会计?你怎么给我打电话?我现在不方便……”
“小雅,”林雨墨打断了她,语气严肃,“王建国去哪了?你知道的对不对?”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小雅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陆总被抓那天,张主管就找过我,警告我不许乱说话。林会计,你别害我……”
“小雅,听着。”林雨墨深吸一口气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,“陆则已经进去了,张诚也跑不了了。你现在如果不说,等我们查出来,你就是包庇。王建国留下的那本笔记,上面记了什么,你应该很清楚。你也不想步他的后尘吧?”
电话那头是一阵死寂,只有急促的呼吸声。
过了许久,小雅终于崩溃了。
“我说……我都说。”小雅的声音颤抖得像是在风中的落叶,“王经理离职前一天,情绪特别不对劲。他在办公室里哭,说这账没法做了。他跟我说,他发现了报废品处理的大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林雨墨追问。
“他说,那些报废的原料,根本没有销毁,而是被拉到了城郊的一个冷库里。张诚在那里有个秘密仓库。”小雅咽了口唾沫,“王经理想去仓库找证据,结果……结果那天回来后,他就变了个人。”
“那天发生了什么?”
“那天下午,张诚去了仓库。王经理也跟去了。我在楼上看到,他们在仓库角落里吵了起来。后来……后来陆总也去了。”
“陆则也去了?”
“对。陆总把王经理叫进了办公室,关起门来谈了半个小时。等王经理出来的时候,整个人都虚脱了。他回到办公室,收拾了东西,第二天就再也没来上班。”
挂断电话,林雨墨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。
仓库。争吵。陆则。
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那个阴暗的角落。
她发动车子,没有回公司,而是直接拨通了苏晚的电话。
“晚晚,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。”林雨墨的声音冷静得可怕,“用你的审计权限,调取烘焙事业部仓库的监控录像。时间:2023年6月24日下午三点到五点。重点看仓库角落的C区。”
“好,你等我。”
半小时后,苏晚的电话打了回来。
“林雨墨,我找到了。”苏晚的声音有些急促,“视频我发到你邮箱了,但我看了之后,觉得事情比你想的还要严重。”
林雨墨把车停在路边,打开笔记本电脑,连接手机热点,下载了视频。
画面有些模糊,是黑白的。
时间显示:15:23。
一个略显佝偻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中,正是王建国。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,神色慌张地走进了C区。
紧接着,张诚出现了。
张诚嘴里叼着烟,一脸不屑地看着王建国。两人开始争执。
虽然听不到声音,但从肢体语言可以看出,王建国很激动,他指着货架上的东西在说什么,而张诚则是一副无赖的样子,甚至还推搡了王建国一把。
15:45。
张诚拿出了手机,拨通了一个电话。他背对着摄像头,但林雨墨通过放大画面,依稀辨认出了他嘴型的变化。
他在说:“赵总,老王发现了……”
赵总!
林雨墨的心猛地一沉。
张诚打完电话后,神色变得有些慌张。他匆匆离开了C区。
16:10。
陆则出现了。
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格子衬衫,大步流星地走到王建国面前。
接下来的画面,让林雨墨感到窒息。
陆则并没有发火,他只是站在王建国面前,低声说了几句话。
然后,他拿出了手机,把屏幕展示给王建国看。
王建国看到屏幕上的内容后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。他瘫坐在地上,双手抱头,身体剧烈地颤抖着。
陆则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眼神里充满了冷漠和威胁。
最后,陆则拍了拍王建国的肩膀,转身离开。
王建国在地上坐了很久,才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,像个行尸走肉一样走出了监控范围。
视频结束了。
林雨墨坐在车里,久久没有动弹。
陆则到底给王建国看了什么?
是家人的照片?是威胁的短信?还是某种无法抗拒的把柄?
无论是什么,那一幕,彻底击垮了王建国的心理防线。
“高价采购拿回扣,虚假报废私卖原料……”林雨墨喃喃自语,“王建国发现了这个链条,想要举报,却被陆则用某种手段逼退了。”
她想起王建国笔记里的那句话:
“水太深,管不了。”
这不仅仅是无奈,更是绝望。
林雨墨抬起头,看向窗外。夕阳西下,余晖将城市染成了一片血红。
她知道,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了。
张诚、陆则、赵明清。
这条利益链上的每一个环节,都沾满了罪恶。
她拿出手机,给苏晚发了一条信息:
发完信息,林雨墨发动了车子。
她没有回公司,而是朝着城郊的方向驶去。
既然张诚在那里有个秘密仓库,那么那里一定还藏着更多的证据。
夜色渐浓。
林雨墨的车灯划破了黑暗,像是一把利剑,刺向这座城市的脓疮。
她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,是更深的陷阱,还是致命的危险?
但她没有退路。
为了王建国,也为了那些被吞噬的良知。
她必须去。
必须揭开这层黑幕。
哪怕粉身碎骨。
车子驶入了一条偏僻的乡间小路,路两旁是漆黑的树林,风吹过树叶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在低声呜咽。
林雨墨握紧了方向盘,眼神坚定。
“等着我,赵明清。”
“游戏,才刚刚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