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晨八点,烘焙事业部的生产车间里,机器轰鸣声震耳欲聋。传送带像是一条不知疲倦的长龙,将一个个刚出炉的爆浆芝士蛋糕送往包装区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奶香和焦糖味,这是金钱的味道,也是罪恶的掩护色。
突然,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喧嚣。
“紧急通知!紧急通知!请所有员工立即停止手头工作,到一号车间集合,召开全员大会!”
广播里的声音冷峻而威严,不带一丝感情色彩。
工人们面面相觑,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,带着疑惑和不安走向车间中央的空地。生产主管彪哥、销售主管老张、物流经理以及采购部的张诚,都站在了前排。
而在人群的最前方,站着一个身影。
林雨墨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深黑色的职业套装,内搭雪白的衬衫,领口系着一枚精致的银色胸针。她的头发高高盘起,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,整个人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,锋芒毕露。
在她身后,顾铁林双手抱胸,面无表情地站着。而在他旁边,是脸色苍白的陆则。
“大家都到齐了。”林雨墨拿起麦克风,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车间的每一个角落,“今天把大家召集在这里,是为了公布一份关于烘焙事业部Q3季度财务亏损的专项调查报告。”
“亏损?不是已经查出来是陆总的问题了吗?”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。
“是啊,陆总都被抓了,还查什么?”
林雨墨目光如炬,扫视了一圈,车间里迅速安静下来。
“陆则的问题,只是冰山一角。”林雨墨冷冷地说道,“真正的亏损源头,隐藏得更深,手段更隐蔽,性质也更恶劣。”
她抬起手,身后的巨型投影幕布缓缓降下。
“请看大屏幕。”
屏幕上,出现了一张巨大的柱状图。
《爆浆芝士蛋糕全成本核算模型》
“这是爆浆芝士蛋糕的真实成本结构。”林雨墨指着屏幕上的数据,语速平稳而有力,“对外售价:29.9元。业务端宣称的高毛利,建立在虚假的报废率之上。”
她点击鼠标,屏幕上的数据开始拆解。
林雨墨的声音不大,却像是一记重锤,砸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“每卖出一块蛋糕,我们只赚7毛钱。”林雨墨冷笑一声,“这还没算上厂房折旧、水电费和总部管理费。也就是说,所谓的‘爆款’,实际上是在赔本赚吆喝。卖得越多,亏得越惨。”
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。销售部的员工们面面相觑,他们一直以为这款蛋糕是摇钱树,没想到竟是个无底洞。
“这不可能!”张诚突然跳了出来,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花衬衫,脸上带着不屑的笑容,“林会计,你是不是算错了?物流费怎么可能要4块钱?那是为了保鲜,必须要用最好的冷链车!”
“是吗?”林雨墨转过头,目光直视张诚,“既然你提到了物流,那我们来看看另一组数据。”
屏幕切换,出现了一张《采购价格异常对比表》。
“这是恒信乳业的进口芝士采购价,这是同期市场批发价。”林雨墨指着两条曲线,“恒信的报价,比市场均价高出7%。张主管,这7%的溢价,是用来买‘最好的冷链车’,还是用来买‘最好的人心’?”
张诚的脸色微微一变,但很快恢复了镇定:“林雨墨,你别血口喷人!恒信的货质量好,价格自然高!这是赵总亲自定的供应商,难道赵总也会拿回扣?”
他这一招“祸水东引”玩得很溜,直接把赵明清搬了出来。
“赵总定不定供应商,我不清楚。”林雨墨淡淡地说道,“但我知道,这批‘高质量’的原料,在入库时少了30%。”
屏幕再次切换,出现了《原料库存差异明细》。
“账面库存500kg,实际盘点350kg。消失的150kg芝士,价值67.5万元。张主管,这些芝士是长腿了吗?还是说,它们根本就没有进过仓库?”
张诚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他下意识地看向陆则,希望这位曾经的“大哥”能帮他说句话。
陆则低着头,脸色铁青,一言不发。
“林雨墨!”张诚恼羞成怒,猛地提高了音量,“你少在这里拿几张破表来糊弄人!你是财务,你懂什么业务?你知道生产有多复杂吗?那些损耗是不可避免的!你这是故意抹黑,是想夺权!”
他转过身,对着身后的工人们喊道:“兄弟们!大家评评理!生产哪有不损耗的?财务部现在就是没事找事,想卡我们的脖子!他们不懂我们的辛苦,只知道坐在办公室里瞎指挥!”
“张主管说得对!”彪哥第一个站出来响应,“我们天天累死累活,就是为了赶订单。现在倒好,说我们贪污?说我们报废造假?那些废料车天天拉走,大家都看在眼里,还能有假?”
“就是!财务就是想整人!”
“凭什么说我们造假?有证据吗?”
车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。
林雨墨站在风暴中心,却显得异常冷静。她看着张诚,就像是在看一个小丑表演。
“证据?”林雨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张主管,你想要证据?好,我给你。”
她再次点击鼠标。
屏幕上出现了几张黑白照片。
那是仓库监控的截图。
照片上,张诚正站在一辆没有挂牌照的货车旁,手里拿着一叠现金,递给一个戴着鸭舌帽的陌生人。而在他们身后,是一箱箱贴着“报废品”标签的货物正在被装车。
“这是6月15日凌晨2点,仓库C区。”林雨墨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群,“张主管,这就是你说的‘倒掉的废料’?原来废料还能卖钱,还能换现金啊。”
张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双腿一软,差点瘫坐在地上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他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
林雨墨拿出一本黑色的笔记本,高高举起。
“这是前任财务经理王建国留下的笔记。他在笔记里详细记录了你的采购猫腻,以及你如何利用报废品私卖。他在离职前一天,亲眼看到了你在仓库交易的全过程。”
“王建国……”张诚听到这个名字,眼中闪过一丝惊恐,“他……他不是回老家了吗?”
“他是逃走的。”林雨墨盯着他的眼睛,“被你吓跑的。”
就在这时,林雨墨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她看了一眼屏幕,是苏晚发来的微信。
林雨墨笑了。
这是最后一块拼图。
“张诚,”林雨墨大声说道,“需要我把你的银行流水也投屏出来吗?那200万的‘货款’,是不是就是你私卖报废品和拿回扣的赃款?”
“轰——!”
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。
200万!
这对于普通的工厂工人来说,是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。
张诚彻底崩溃了。
他瘫坐在地上,双手抱头,身体剧烈地颤抖着。
“不……不是我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“是陆哥……是陆哥让我这么干的……”
这句话一出,全场死寂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陆则身上。
陆则猛地抬起头,不可置信地看着张诚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陆则的声音颤抖着,“张诚,你疯了吗?我什么时候让你这么干了?”
“陆哥,你别装傻了!”张诚突然歇斯底里地吼道,“当初是你说,财务那边不好查,让我用恒信的货,把价格做高,拿出来的回扣咱们五五分!也是你说,那些报废的芝士不能真扔,让我拉出去卖了,钱咱们对半分!那200万,有一半是给你的!”
“你放屁!”陆则怒吼一声,冲过去一把揪住张诚的衣领,“老子什么时候拿过你的钱?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!”
“没拿?”张诚冷笑一声,眼神里充满了怨毒,“那赵总那边你怎么交代?你挪用公款炒股亏空的那300万,是谁帮你填的坑?不就是用这些报废品的钱填的吗?现在出事了,你想把责任全推给我?”
陆则的手松开了。
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,脸色灰败如土。
他想起来了。
半年前,他私自挪用公司资金去炒股,结果亏了个底掉。是赵明清帮他压下了这件事,让他想办法填上。他走投无路,只能默许张诚搞这些歪门邪道,甚至主动配合他伪造报废记录。
他以为自己是掌控全局的大哥,没想到,他早就成了赵明清和张诚手中的棋子。
“陆则……”林雨墨看着他,眼神复杂,“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?”
陆则缓缓抬起头,看着林雨墨,眼中满是绝望和悔恨。
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就在这时,车间的大门突然被推开。
赵明清带着一群保安走了进来。
他依旧是一副西装革履的模样,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温和笑容。
“吵什么呢?”赵明清环视了一圈,目光落在瘫在地上的张诚身上,“张诚,你在干什么?还不起来?”
张诚看到赵明清,像是看到了救星,连滚带爬地冲过去,抱住赵明清的腿。
“赵总!救我!都是他们逼我的!是林雨墨!是她陷害我!”
赵明清厌恶地踢开张诚,冷冷地说道:“保安,把这个疯子拖出去。”
“赵总!”张诚被保安架起来,还在拼命挣扎,“你也跑不掉的!那本笔记里记了你的名字!还有那个恒信乳业,是你亲戚开的!我都说了!”
赵明清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猛地转头看向林雨墨,眼神阴鸷得像是一条毒蛇。
“林雨墨,”赵明清咬着牙说道,“你很好。居然能把张诚逼到这个份上。”
“赵总,”林雨墨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,“张诚刚才说的话,大家都听到了。200万的赃款,7%的回扣,还有那本笔记。你觉得,你还能掩盖得住吗?”
赵明清死死地盯着林雨墨,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知道,大势已去。
张诚已经疯了,把什么都抖了出来。陆则也已经崩溃,不再是他的人。
“好,很好。”赵明清深吸了一口气,突然笑了,“林雨墨,你赢了这一局。但游戏还没结束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走。
“站住!”顾铁林厉声喝道,“赵明清,作为集团监察委员会主席,我现在正式通知你,你因涉嫌职务侵占和包庇下属,被停职调查。请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赵明清的脚步顿住了。
他缓缓转过身,看着顾铁林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顾铁林,你以为你赢了?”赵明清冷笑一声,“烘焙事业部的亏损是897万。张诚这200万只是零头。剩下的700万去哪了?你查到了吗?”
这句话,像是一颗重磅炸弹,再次在车间里炸响。
是啊,张诚只贪了200万。
那剩下的近700万巨款,究竟去了哪里?
林雨墨的心头一跳。
她看向陆则。
陆则也愣住了。
“赵明清,你什么意思?”陆则吼道,“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?”
赵明清没有回答,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林雨墨一眼,然后跟着保安走出了车间。
车间里一片死寂。
林雨墨站在原地,看着赵明清的背影,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。
张诚的落网,只是揭开了冰山的一角。
真正的庞然大物,还潜伏在深海之中。
那消失的700万,究竟藏着什么惊天秘密?
窗外,雷声滚滚。
一场更大的暴风雨,即将来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