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冬的暖阳透过烘焙事业部会议室的落地窗,洒在光可鉴人的红木桌面上,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微妙的寒意。
一份《Q4 首周经营分析报告》被推到了会议桌的中央。封面上,那个鲜红的“+213 万”净利润数字,像是一枚勋章,熠熠生辉。
“林会计,这一周的数据,确实漂亮。”
陆则坐在主位上,手指轻轻敲击着那份报告。他的声音里少了几分往日的傲慢,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。那是对林雨墨能力的认可,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剥夺了掌控权后的不甘与戒备。
“爆浆芝士蛋糕提价到 39.9 元,市场反响虽然略有下滑,但毛利空间被彻底打开了。更重要的是,”陆则顿了顿,目光扫过生产主管彪哥和仓库管理员老刘,“新的报废品‘三方联签’制度执行得很到位,一周下来,报废率从之前的 15% 降到了 2%。林会计,你这一手‘止血疗法’,确实高明。”
林雨墨坐在对面,神色平静如水。她穿着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西装,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,整个人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,冷静、高效、无懈可击。
“陆总过奖了。”林雨墨的声音清冷,“数据不会说谎。之前的亏损,不是市场的问题,是管理的问题。我们只是把流失的利润,从漏洞里捡了回来。”
“捡回来?”陆则冷笑一声,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,“说得轻巧。你这套‘财务干预业务’的打法,让下面的人可是怨声载道。彪哥他们现在领个料,比上战场还麻烦,要拍照、要签字、还要财务专员现场确认。效率低了不说,人心也散了。”
生产主管彪哥在一旁附和地点了点头,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满。
“效率低,是因为之前的流程本身就是假的。”林雨墨毫不退让,“人心散了,是因为断了某些人的财路。陆总,你是想带一支能打胜仗的正规军,还是想养一帮只会捞油水的土匪,这是你的选择。”
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。
陆则盯着林雨墨,眼神锐利如刀。他讨厌林雨墨这种咄咄逼人的姿态,讨厌她那种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神。但他更清楚,如果没有林雨墨,烘焙事业部早就被那 897 万的亏损黑洞吞噬了。
“行了。”陆则挥了挥手,终止了这场交锋,“盈利是好事,集团那边我也好交差。但你记住,林雨墨,财务是服务业务的,不是来当监工的。适可而止。”
会议结束后,林雨墨回到自己的办公室。
她刚坐下,桌上的内线电话就响了。
“林会计,采购部的王强主管想见您,说有重要的合作要跟您谈。”前台的声音有些迟疑。
“王强?”林雨墨眉头微皱。
王强是赵明清的心腹,在采购部深耕多年,是赵明清安插在供应链上的重要棋子。张诚被抓后,王强顺理成章地接手了他的工作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几分钟后,王强推门而入。
他穿着一身略显浮夸的阿玛尼西装,脸上堆满了职业化的笑容,手里还提着两个星巴克的纸袋。
“林会计,久仰大名!”王强热情地走上前,将一杯热气腾腾的拿铁放在林雨墨桌上,“刚路过星巴克,想着您平时工作辛苦,给您带了一杯。美式,不加糖,对吧?”
林雨墨没有碰那杯咖啡,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:“王主管,有事直说吧。”
王强也不尴尬,拉过椅子坐在林雨墨对面,搓了搓手,眼神里透着一股市侩的精明。
“林会计是爽快人。那我就直说了。”王强压低了声音,身体前倾,“是关于恒信乳业的事。张诚那小子不懂事,把路走窄了。但恒信那边很有诚意,想跟咱们事业部建立长期稳定的战略合作。”
“战略合作?”林雨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王主管,恒信的原料报价比市场均价高出 7%,这就是他们的‘诚意’?”
王强脸色不变,继续说道:“价格嘛,都是可以谈的。关键是,恒信的刘总说了,为了感谢咱们的支持,他们愿意提供一笔‘渠道维护费’。”
他伸出三根手指,在林雨墨面前晃了晃。
“三个点。林会计,咱们事业部一年的原料采购额是 5000 万。三个点,就是 150 万。这笔钱,不走公账,直接进您的私人账户。您只需要在采购合同上签个字,剩下的事,我来办。”
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窗外的阳光照在王强的脸上,却照不进他眼底那片贪婪的阴影。他以为,林雨墨和张诚是一类人。只要抛出足够的利益,就能把这个看似清高的财务 BP 拉下水,变成他们的保护伞。
林雨墨看着王强,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波动,就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。
“王强,”林雨墨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你跟了赵明清副总十多年,应该很清楚,我是来算死账的,不是来分赃款的。”
王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。
“恒信乳业的报价,比市场均价高 7%。这三个点的‘维护费’,不过是把高出来的那部分,换了个口袋装而已。”林雨墨站起身,走到王强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你以为我不知道?张诚就是用这套把戏,把自己送进了局子。你想步他的后尘吗?”
王强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他没想到,林雨墨不仅拒绝了他,还直接把话挑明了,连赵明清都搬了出来。
“林雨墨,你别不识抬举!”王强恼羞成怒,猛地站起身,“在烘焙事业部,没有恒信的原料,你们连一天都开不了工!赵总要是知道了……”
“赵总要是知道了,只会怪你办事不力。”林雨墨打断了他,“回去告诉恒信的刘总,三天之内,把价格降到市场均价。否则,下个季度的采购计划,我会建议陆总削减 30%,转投绿源乳业。”
“绿源?”王强瞳孔一缩,“你疯了!绿源的奶源根本不稳定,经常断供!”
“那是你们采购部的问题。”林雨墨冷冷地说道,“财务只看成本和风险。恒信既贵又不透明,就是高风险供应商。王主管,送客。”
王强气得浑身发抖,他狠狠地瞪了林雨墨一眼,转身摔门而去。
“砰!”
巨大的声响震得桌上的咖啡杯都晃了晃。
林雨墨坐回椅子上,看着那杯早已凉透的拿铁,眼神变得深邃。
她知道,拒绝王强,就等于直接向赵明清宣战。
张诚的落网只是斩断了赵明清的一只手臂,而恒信乳业,才是他输送利益的血管。林雨墨要切断这条血管,赵明清绝不会善罢甘休。
果然,半小时后,林雨墨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“恒信是赵总的提款机,你动了他的奶酪。小心断供,到时候,看你怎么扭亏为盈。”
林雨墨看着那条短信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断供?”
她迅速打开电脑,登录集团供应商管理系统,调出了绿源乳业的档案。
绿源乳业,一家位于城郊的中型乳企,奶源稳定,价格公道,但因为规模不大,一直没能进入南风集团的核心供应商名单。
“王强说得没错,绿源的供应能力确实是个问题。”林雨墨喃喃自语,“但如果我能帮他们解决这个问题呢?”
她拿起电话,拨通了绿源乳业销售总监的号码。
“喂,是李总吗?我是南风集团烘焙事业部的财务 BP,林雨墨。我想和您谈一笔生意……”
窗外,天色渐暗。
一场关于供应链的围猎与反围猎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林雨墨知道,赵明清的报复很快就会到来。恒信的断供,只是第一波攻击。
但她已经准备好了。
她要用数据,用合规,用一套全新的供应链体系,彻底粉碎赵明清的利益帝国。
这场仗,她必须赢。
而且,她会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