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幕中的臻康体检中心,像一头蛰伏在黑暗里的金属巨兽。
陆雨洁刷卡进门时,感应玻璃门无声滑开,冷气夹杂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。大厅里灯火通明,光洁如镜的地板上倒映着她冷峻的身影。她换上白大褂,戴上工牌——陆雨洁,合规部总监。
权限等级:最高级。
“陆总监,这么晚了还来巡查?”值班护士殷勤地打招呼。
“例行抽查。”陆雨洁面无表情,径直走向位于走廊最深处的院长办公室。
院长裴惊鸿正在电脑前忙碌。她是个保养得宜的女人,穿着修身的职业套装,即便在深夜也妆容精致。看到陆雨洁,她挑了挑眉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。
“稀客啊,陆总监。怎么,安睿生物也开始管起体检中心的闲事了?”
“不是管闲事,是查漏洞。”陆雨洁反手锁上门,将一份文件扔在裴惊鸿面前,“陈广志死了。死在济世堂,死在沈辞钧的诊室里。”
裴惊鸿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秒,随即恢复如常,甚至轻笑了一声:“那是医疗事故,跟我们臻康有什么关系?我们的体检报告写得清清楚楚,他患癌风险高达92%。是沈辞钧那个庸医误诊,耽误了治疗。”
“是吗?”陆雨洁走到电脑前,目光扫过屏幕上的软件界面,“这就是你们号称的‘生物共振扫描仪’?那个不用抽血、不用拍片,只要握一下手柄就能查出全身癌症的量子设备?”
裴惊鸿脸色微变:“这是引进的德国技术,全球领先。”
“领先到可以凭空造出癌症指标?”陆雨洁猛地按住鼠标,强制切换了界面。屏幕上跳出一个简陋的编程窗口,赫然显示着几行代码:
显示:患癌风险 > 90%
推荐用药:安睿生物·回春丹
END IF
“这也是德国技术?”陆雨洁冷笑,指着屏幕,“裴院长,你们用游戏机的手柄改装成医疗设备,把健康人吓成癌症晚期,这就是你们的‘合规’?”
裴惊鸿终于收起了伪善的笑容,靠在椅背上,点燃一支细烟:“陆总监,话别说那么难听。这叫‘风险管理’。那些大人物怕死,我们就给他们一个怕死的理由。有了理由,他们才会掏钱买药,买保险,买长生不老。这叫供需关系。”
“陈广志不想玩这个游戏了。”陆雨洁盯着她,“他想退出,所以你们让他‘猝死’了。”
“证据呢?”裴惊鸿吐出一口烟圈,眼神阴鸷,“陆总监,没有证据,你就是诽谤。”
“证据就在他嘴里。”陆雨洁脑海中闪过沈辞钧发来的照片——陈广志嘴角那抹金粉,以及沈辞钧的诊断:脉象中有金刃之气。
与此同时,济世堂内。沈辞钧独自坐在昏暗的诊所里。外面的雨声渐沥,屋内只有烛火摇曳。
他再次搭上陈广志的腕脉。死人的脉象本该是一片死寂,但他却在那死寂的深处,感受到了一股尖锐的、冰冷的气息。那不是气血运行产生的波动,而是一种类似金属切割的质感。
金刃之气。这股气不是源于体内,而是从外界侵入,沿着特定的经络游走,最终切断了心脉。
沈辞钧猛地睁开眼。他想起师父江止愈说过的一句话:“万物皆有气。草木有草木气,金石有金石气。最毒的不是砒霜,是金铁之气。那是以万物为刍狗的杀伐之气。”
陈广志不是病死的。
他是被某种携带“金刃之气”的东西,精准地切断了命脉。
而那个东西,很可能就是陆雨洁口中那个所谓的“合规”产品——回春丹。
沈辞钧站起身,走到药柜前,取出一味药:自然铜。
他用力碾碎药片,凑近鼻子闻。那股淡淡的矿物腥气,与陈广志尸体上散发出的“死人香”如出一辙,只是更加纯粹,更加冰冷。
就在这时,诊所的门被推开了。陆雨洁浑身湿透地闯了进来,手里紧紧攥着那个U盘,脸色苍白如纸。
“沈辞钧,”她声音颤抖,把U盘插进诊所的老式电脑,“你是对的。臻康体检是假的,报告是编的。但我查不到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。”
沈辞钧看着屏幕上的代码,又看了看陆雨洁。
“不用查了。”沈辞钧缓缓道,手中的银针在烛光下闪着寒光,“操纵这一切的不是人,是‘气’。陈广志的脉象告诉我,杀他的不是毒药,是一套程序。”
“一套写在人体经络里的杀人程序。”
陆雨洁愣住了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”沈辞钧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夜,那里是臻康体检的方向,“他们用高科技伪造了病,又用中医的逻辑伪造了死。这一局,我们面对的不是贪官,也不是奸商。”
“是炼狱。”
屋内烛火跳动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射在墙上,像两柄即将出鞘的利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