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雨势稍歇,但天空依旧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。
臻康体检中心顶层的办公室里,温疏桐刚掐灭第三支烟。屏幕上的碎纸机程序还在空转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,就像是在咀嚼骨头。
“快点!把服务器里的日志全删了!特别是陈广志和钱友德的备份!”她对着电话那头尖叫,指甲几乎要抠进实木桌面里,“裴处长说了,一个活口都不能留!”
挂断电话,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。镜子里映出一张妆容斑驳的脸,眼底乌青,哪里还有白天电视上那位“健康管理专家”的半分光彩。
就在这时,内线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。
“院长,不好了!苏半夏……苏半夏跳楼了!”
温疏桐手中的烟盒掉在地上,散落一地。
“哪个苏半夏?”她声音发抖。
“就是……就是上个月刚入职的那个药理师。她……她刚才从研发部的天台上跳下去了,就在一楼大堂,脑浆都……”
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温疏桐两腿一软,瘫坐在椅子上。苏半夏,那个沈辞钧的师妹,那个整天泡在实验室里研究古方配伍的傻姑娘。她怎么知道?她怎么会查到陈广志的报告?
“封锁消息!立刻封锁消息!”温疏桐尖叫着,“对外就说她是工作压力太大,精神失常!快!”
她颤抖着点燃一支烟,试图平复心跳。烟雾缭绕中,她没注意到办公室的门锁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济世堂内。沈辞钧看着手机上那条来自苏半夏的最后一条短信,时间定格在两个小时前。
短信到这里戛然而止。随后,便是警方通报的噩耗。
沈辞钧没有哭。他的心像被一块寒冰堵住了,冷得彻骨。他走到药柜前,拿起那味叫“半夏”的药材。生半夏有毒,必须炮制方能入药,正如他的师妹苏半夏,本该是济世救人的良药,如今却被这肮脏的世界生生毒死。
陆雨洁推门进来时,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。
沈辞钧站在阴影里,手里捏着一枚银针,针尖微微颤抖,却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。
“苏半夏死前,调取了陈广志的体检报告。”陆雨洁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疲惫,“我刚从臻康那边黑进系统看到的。她发现了一个规律:凡是被诊断为‘高风险’的患者,都在服用‘回春丹’后出现了相同的神经反应——那种反应,在中医典籍里被称为‘金刃之气’。”
沈辞钧猛地转过头,眼中布满血丝:“你早就知道?”
“我也是刚查到。”陆雨洁递过一个证物袋,里面是一本烧焦了一角的笔记本,“这是她在跳楼前,托人送还给你的。她说……让你别犯和她一样的错。”
沈辞钧接过笔记本,那是苏半夏的医案。
翻开第一页,他就愣住了。上面没有药方,只有密密麻麻的符号。那不是文字,也不是脉象图,而是一种诡异的、像电路图一样的纹路。纹路的节点上,标注着人体经络的名字:百会、膻中、涌泉……
而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,苏半夏用红笔写下了三个血淋淋的字,字迹扭曲,仿佛是用尽生命最后力气写下的控诉:
沈辞钧浑身一震。他想起了陈广志死时的脉象,那种被无形之刃切断命脉的触感。
“温疏桐。”沈辞钧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,“臻康体检的院长。是她批的报告,也是她下令销毁的数据。”
“她现在是惊弓之鸟。”陆雨洁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,“刚才我离开时,她正在销毁所有关于苏半夏的入职记录和实验数据。她想把苏半夏变成一个无关紧要的、因抑郁症自杀的医生。”
“那我就让她变成‘标本’。”沈辞钧猛地站起身,将银针狠狠钉在桌面上。
他走到陈广志的尸体旁,再次搭脉。这一次,他不再去寻找那股“金刃之气”,而是顺着那股气逆行而上,追溯它的源头。
在他的感知中,陈广志的经络不再是一幅静态的地图,而是一条被强行改道的河流。那股金刃之气,就像一枚楔子,从舌下廉泉穴打入,一路向下,切断了心经的通道。
“找到了。”沈辞钧闭上眼,声音嘶哑,“入口在舌下。苏半夏说得对,是‘回春丹’里的金粉。那不是药,是钥匙。”
“钥匙?”陆雨洁不解。
“打开人体开关的钥匙。”沈辞钧睁开眼,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光芒,“温疏桐用假报告骗他们吃下药,药里的金粉就在舌下融化,变成无数把‘钥匙’,顺着经络游走,找到那个名为‘长寿’的锁,然后……拧断它。”
他看向陆雨洁,一字一顿:“这不是谋杀,这是祭祀。他们用活人的命,去祭那个所谓的‘长生’。”
屋外,一道闪电划破夜空,照亮了济世堂内两张悲愤的脸。
沈辞钧拔出桌上的银针,针尖在雷电的映射下,寒光森森。
“陆雨洁,通知你们的人。”沈辞钧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别查账了,账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去查臻康体检的垃圾车,查苏半夏跳楼的位置,查所有吃过‘回春丹’的死人嘴里的金粉。”
“我要让温疏桐知道,”他顿了顿,银针在指尖旋转,“中医不仅能治病,还能剖尸验魂。”
“这一局,半夏输了,因为她太相信规则。但下一局,我不会再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