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的清晨,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暴雨的腥气。安睿生物总部大楼,此刻却被一种死寂的恐慌笼罩。一楼大厅的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,倒映着匆匆收拾文件的员工和面色铁青的高管。
陆雨洁带着一队便衣站在电梯口,手里拿着盖着红章的查封令。
“陆总监,这不合手续!”顾南衣从电梯里走出来,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,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静得不像个即将破产的商人,“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查封一家上市公司,会引起股市动荡的。”
“证据?”陆雨洁冷笑,将一张照片甩在他胸口,“苏半夏的尸体还没凉透,陈广志的尸检报告还没出来,你现在跟我谈股市?”
顾南衣捡起照片,看了一眼,脸上没有丝毫动容:“那是个人行为,与公司无关。陆总监,时代变了。现在的医疗数据,都是加密存储在区块链上的。每一粒‘回春丹’的去向,每一次患者的体征反馈,都记录在案,不可篡改。”
他打了个响指,身后的大屏幕瞬间亮起。
那是一个极其炫酷的界面,无数个蓝色的立方体在空中旋转、组合,构成了一个巨大的、不可撼动的链条。
从制药到销售,从诊断到死亡,所有数据实时上链。
哪怕你把我的服务器砸了,数据依然存在云端。
“这叫‘代码即法律’。”
陆雨洁看着那些眼花缭乱的代码,眉头紧锁。这种高科技的壁垒,确实是传统执法手段难以攻破的。
“代码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一个冷淡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沈辞钧走了进来,手里提着那只破旧的医药箱。他看都没看顾南衣,径直走到大厅中央那台正在运行的“量子检测仪”旁。
“你说数据不可篡改?”沈辞钧伸出手,轻轻敲了敲那台机器的铁皮外壳,“那这东西呢?这也是你们‘生命链’的一部分吗?”
顾南衣脸色一变:“沈辞钧,你别乱来!那是精密仪器!”
“精密仪器?”沈辞钧猛地拔掉机器的电源插头。
屏幕黑了,那个炫酷的区块链界面瞬间消失。
大厅里一片哗然。“你疯了!”顾南衣冲上前,却被陆雨洁一把拦住。
沈辞钧不慌不忙,从医药箱里取出三根银针。他没有理会顾南衣,而是看向那几个被吓得瑟瑟发抖的臻康体检员工。
“过来。”沈辞钧指了指其中一个胖子,“把手伸出来。”
胖子哆哆嗦嗦地伸出手。沈辞钧三根手指搭上去,闭目凝神。几秒钟后,他睁开眼,冷冷地看着顾南衣:“他叫王富贵,四十二岁,患有严重的脂肪肝和三期高血压。但在你们的‘区块链’数据里,他是一个健康的模范客户,对吗?”
顾南衣咬着牙:“那是历史数据未及时更新!”
“未及时更新?”沈辞钧笑了,笑意未达眼底,“那这个呢?”
他走到另一个年轻女员工面前,同样搭脉。
“她叫李梅,上周刚流过产,气血两虚。但在你们的‘链’上,她被评为‘亚健康改善最佳案例’,因为服用了‘回春丹’。”
沈辞钧收回手,看着顾南衣,眼神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:“顾总,你的‘区块链’能改得了机器里的数据,能改得了她子宫里的伤疤吗?能改得了她脉象里的虚浮无力吗?”
顾南衣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数据是可以P图的,脉象是没法P的。”沈辞钧收起银针,语气淡漠,“你们用代码编织了一个虚假的世界,然后用这个世界的规则来审判现实。这就是你们所谓的‘高科技’?”
陆雨洁看着这一幕,心中震撼无比。她一直依赖的物证、书证、电子数据,在沈辞钧的银针面前,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“陆雨洁。”沈辞钧看向她,“别查他的电脑了。去抓温疏桐,去查苏半夏的实验室,去验那些死人嘴里的金粉。那些才是真实存在的东西。”
“沈辞钧,你……”顾南衣指着沈辞钧,手指颤抖,“你这是江湖骗术!是对科学的侮辱!”
“科学?”沈辞钧转过身,最后看了他一眼,“如果你的科学就是让人吃毒药,让人变成活死人,那我宁愿当个江湖骗子。”
他拎起医药箱,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。阳光从门外照射进来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柄利剑,刺穿了安睿生物大厅里那虚假的繁华。
顾南衣站在原地,看着黑掉的屏幕,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。
他引以为傲的堡垒,在那个中医的银针面前,竟然脆弱得像一张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