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,济世堂的后院厢房成了临时作战室。
林若谷带来的便携式投影仪在墙上投出一张错综复杂的蛛网图,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方框让人眼花缭乱。她换下了那身职业装,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,头发随意挽起,少了几分药代的精致,多了几分纪检人员的干练冷峻。
“这就是安睿生物的‘造血系统’。”林若谷用激光笔指着屏幕中央的红点,“表面上,它是一家市值千亿的生物科技巨头,产品卖得越多,亏损越严重。”
江止愈坐在窗边,手里盘着两颗核桃,发出有节奏的“咔哒”声。
“天下没有赔本的买卖。”江止愈淡淡道,“亏出去的钱,肯定从别处赚回来了。”
“没错。”林若谷敲了下键盘,屏幕上瞬间弹跳出几十家公司的名字,全是“XX咨询”、“XX服务”、“XX文化传媒”。
安睿生物把“回春丹”的出厂价定得极低,甚至低于成本价卖给这些CSO公司。
然后,这些CSO公司再以天价卖给医院和体检中心。
江止愈眉头微皱:“这不就是左手倒右手吗?税都交没了。”
“这就是高明之处。”林若谷眼中闪过一丝寒光,“这些CSO公司全是空壳,注册在税收洼地,甚至是境外。安睿生物通过‘咨询服务费’、‘学术推广费’的名义,把钱洗出去。每一粒‘回春丹’从出厂到病人嘴里,价格翻了一百倍,其中九十九倍的钱,都流进了这些黑洞。”
她切换了一张图,是一条红色的箭头,从南京出发,经过香港、开曼群岛,最终汇聚到一个名字上——泰坦生物(Titan Bio)。
“又是泰坦。”江止愈停下手中的动作,“沈既明说他们的技术来自泰坦,现在连钱也流向泰坦。”
“不止。”林若谷深吸一口气,调出了最后一张图,这张图的线条更加粗壮,颜色也更加暗红。
那是一条反向回流的路径。
从泰坦生物流出的钱,并没有回到安睿生物,而是变成了一笔笔巨额的“政治献金”、“慈善捐款”,最终流向了一个个具体的个人名下。
林若谷的激光笔停在其中一个名字上,那个名字被加粗标红,下面备注着“卫健系统实权人物”。
臻康体检的院长温疏桐是他的情妇。
安睿生物的顾子枢是他一手提拔的。
省卫健委医政医管处处长,掌管全省的医疗准入、药品招标和体检机构审批。
江止愈走到墙边,看着那个名字。
“所以,钱友德死了,戚红妆疯了,温疏桐销毁数据,顾子枢搞人体实验。”江止愈缓缓道,“这一切,都是在裴景行的默许和保护下进行的。”
“对。”林若谷关掉投影,屋里只剩下笔记本电脑幽幽的蓝光,“裴景行利用职权,给臻康体检大开绿灯,让它成为‘回春丹’的指定筛查机构。只要进了他的圈子,生病的也能说成没病,没病的也能说成快死了。”
“这就是你说的‘完美的杀人链条’。”江止愈冷笑,“官方认证,合法合规地杀人。”
林若谷沉默了片刻,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,放在桌上。照片上是裴景行,五十多岁,大腹便便,正和顾子枢举杯共饮,背景似乎是某个高尔夫球场。
“最麻烦的不是杀人。”林若谷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丝无力感,“最麻烦的是,裴景行手里握着‘规则’。在法律层面,他没有任何把柄。那些CSO公司的流水做得天衣无缝,就算抓了温疏桐,她也咬不到裴景行身上。”
江止愈拿起那张照片,指尖在那个肥胖的脸上划过。
“规则?”江止愈把照片撕成两半,又撕成四片,“中医里有个说法,叫‘不通则痛’。既然他不让我们走正门,那我们就把他的经络给打通了。”
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既然裴景行是保护伞,那我们就把这把伞给戳穿。”江止愈站起身,眼神锐利如鹰,“既然温疏桐是他的七寸,那就从温疏桐下手。既然顾子枢想要‘长生’,那我就让他尝尝什么叫‘长痛’。”
他看向林若谷:“戚红妆的父母在化工厂,裴景行今晚也会去那里。是吗?”
林若谷一惊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猜的。”江止愈拿起那根最长的银针,在指间挽了个漂亮的针花,“坏人聚在一起,通常只有一个目的——毁尸灭迹。”
“通知你的人,准备收网。”江止愈推开门,外面的雨又开始下了,但他却觉得空气清新了许多,“今晚,我要让裴景行亲自尝尝‘回春丹’的味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