仁和医院的消防通道,常年不见天日。这里没有电梯里的镜面不锈钢,也没有走廊里的消毒水香氛,只有斑驳掉漆的墙壁,和感应灯坏掉后留下的昏黄阴影。温言就是在这里结束生命的。
江止愈赶到的时候,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。楼下围满了医护人员和看热闹的病人,警笛声在雨夜里凄厉地响着。
林若谷站在血泊边缘,脸色铁青。她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,袋子里装着一本染血的笔记本。
“七楼楼梯间。”林若谷的声音沙哑,带着压抑的怒火,“头部着地。人还没死,但医生说就算救回来,也可能是植物人。”
江止愈没有看地上的血迹,而是顺着楼梯往上走。他的脚步很轻,像一只寻找猎物的猫。
七楼。楼梯间的门虚掩着,风吹动门板,发出吱呀的声响。江止愈走进去,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恐惧气息,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……檀香味。
不是医院常用的那种消毒檀香,而是和钱友德死后、济世堂里一模一样的味道。
江止愈走到温言“失足”的地方。栏杆很高,正常人如果不主动攀爬,根本不可能掉下去。他低头看去,地面上有一道长长的拖痕,像是有人在被推下去的瞬间,死死扒住地面,指甲抠出来的。
而在那道拖痕的尽头,江止愈看到了几滴已经干涸的褐色血迹,旁边,有一个极不显眼的脚印。
“她本来是要去找你的。”林若谷跟了上来,举起那个证物袋,“这是她在坠楼前塞给我的。里面记着所有臻康体检造假的数据,包括裴景行收钱的日期、金额、转账方式。”
江止愈接过证物袋,看着那本染血的笔记本。
温言的字很娟秀,像她的人一样,小心翼翼。笔记里没有豪言壮语,只有一行行枯燥的数字和名字。但在最后一页,江止愈看到了一行用红笔写的字,字迹颤抖,显然是在极度恐惧中写下的:
“她才二十二岁。”林若谷的声音在颤抖,“刚毕业,还没转正。她本来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,继续当个乖巧的实习生,拿那几千块钱的工资。可她非要当个英雄。”
江止愈猛地一拳砸在墙上。
“英雄?”江止愈冷笑,指关节渗出血丝,“在这个局里,没有英雄,只有死人和幸存者。”
他转过身,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里,此刻燃烧着熊熊的怒火。那不是愤怒,是杀意。
“温言在坠楼前,给我发了最后一条语音。”林若谷点开手机,扬声器里传出温言带着哭腔的声音:
语音戛然而止,只剩下一阵剧烈的碰撞声和女人的尖叫。
“苏晚卿?”江止愈咬牙切齿。
“不。”林若谷摇头,脸色惨白,“我已经审过苏晚卿了。她当时吓得尿裤子,根本不敢动温言一根手指头。而且,苏晚卿穿的是高跟鞋,现场留下的脚印是男人的登山靴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寒意。
这不是内鬼灭口。这是专业杀手。
“裴景行已经开始清理门户了。”江止愈捡起地上的一片碎玻璃,那是温言破碎的眼镜片,边缘还沾着血,“他知道温言把账本给了你,所以派了人来。苏晚卿只是个幌子,真正的刽子手,一直躲在暗处。”
他看向窗外,雨还在下,南京城的灯火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血色。
“温言以为她交出了账本,正义就能得到伸张。”江止愈把染血的笔记本揣进怀里,那是温言用命换来的证据,“她错了。在这里,证据是杀不死权力的。”
“那我们该怎么办?”林若谷问。
“以杀止杀。”江止愈擦掉指关节的血迹,眼神冷得像冰,“既然裴景行把医院变成了屠宰场,那我就把这屠宰场掀了。”
他迈过地上的血迹,大步走下楼梯。
“通知沈既明,启动B计划。”江止愈的声音在空荡的楼梯间回荡,“既然他们喜欢用‘回春丹’杀人,那我们就用他们的刀,割他们的喉咙。”
“今晚,化工厂见。”
江止愈走出医院大门,外面的雨更大了。但他没有撑伞,任由雨水冲刷着他身上的血腥气。
温言的鲜血,彻底唤醒了他骨子里那个沉睡已久的江家传人。
这不再只是医闹。这是战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