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睿生物总部大楼的地下三层，没有窗户，只有永不停歇的通风系统在嗡嗡作响，像一头沉睡巨兽的鼾声。
这里的空气很冷，带着一股金属和福尔马林混合的怪味。走廊两侧的房间都是全封闭的，只有门禁卡才能刷开。
江止愈和林若谷穿着防静电服，戴着口罩和帽子，伪装成两名夜班的技术员。林若谷手里提着工具箱，江止愈则推着一辆装满清洁用品的小推车。
“B7区，基因筛选中心。”林若谷压低声音，看着手机上的地图，“沈既明黑掉了监控系统，我们有十五分钟的时间。”
江止愈没说话，只是默默地在前面带路。他的目光扫过每一扇门，敏锐的听觉捕捉着里面的动静。有的房间里传来老鼠的嘶叫，有的房间里是机器运转的低频嗡鸣。
终于，他们在一扇厚重的气密门前停下。门禁灯是红色的，需要虹膜识别。
“沈既明说这扇门他黑不掉。”林若谷皱眉，“这是生物密钥，必须是顾子枢本人或者授权的高级研究员才能打开。”
江止愈看着那圆形的扫描口，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银针。
“退后。”他说。
林若谷刚要问，就见江止愈手腕一抖，银针如闪电般射出，精准地扎进了门禁系统的一个细小缝隙中。
“电磁干扰。”江止愈淡淡道，“这东西的原理和针灸差不多，找准穴位，一针下去，它就得听我的。”
气密门缓缓打开，一股更加浓烈、令人作呕的檀香味扑面而来。
实验室很大，像一个巨大的篮球场。
但最让江止愈头皮发麻的，是正中央那个巨大的圆柱形培养舱。舱体透明，里面充满了淡金色的液体，液体中悬浮着十几具……人体。
“那是‘超级士兵’的原型体。”顾子枢的声音突然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响起。
广播里，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。
“江大夫，林组长，欢迎参观我的‘人类进化博物馆’。”
江止愈环顾四周，没有看到顾子枢的身影。
“不用找了，我在单向玻璃后面。”顾子枢笑道，“我知道你们会来。毕竟，温言那丫头死得太可惜了，你们不来，我心里不安。”
“顾子枢，你这个疯子！”林若谷怒吼，“你把活人当成了什么？”
“实验品。”顾子枢的语气理所当然，“林组长，你太感性了。你看他们，这些曾经体弱多病、注定早夭的人，现在怎么样了？”
屏幕上突然切出一组画面，是那些“实验体”在接受测试。
子弹打在他们身上，皮肤只是微微凹陷，随即复原；高温火焰喷射，他们毫发无损；最恐怖的是，实验人员用刀割开他们的手臂，他们没有流血，甚至没有痛苦的表情，只是冷漠地看着伤口自行愈合。
“看到了吗？”顾子枢的声音变得狂热，“这就是‘回春丹’的终极形态。我们筛选出了那些对疼痛不敏感、细胞再生能力极强的基因，用纳米机器人重组他们的神经系统。”
“这叫基因突变。”江止愈冷冷地打断他，“这叫走火入魔。”
“不，这叫进化。”顾子枢反驳道，“疼痛是进化的阻碍，恐惧是生存的累赘。我们只是在剔除这些无用的东西。想象一下，如果我们能把这种基因技术用在军队里，用在那些在灾难中救援的英雄身上……”
“你是为了钱。”江止愈一针见血，“泰坦生物要的不是英雄，是听话的机器。这些人对疼痛没有反应，也就意味着他们对虐待、对杀戮也没有底线。这就是你要的‘超级士兵’。”
沉默。
广播里传来顾子枢轻轻的鼓掌声。“精彩。不愧是江慎行的儿子。”顾子枢叹道，“你说得对，泰坦不在乎英雄。他们要的是能在任何极端环境下作战，不知疲倦、不知疼痛的兵器。而‘回春丹’，就是量产这种兵器的流水线。”
江止愈看着培养舱里那些麻木的面孔，胃部一阵翻涌。
这些人，曾经也是父亲、丈夫、儿子。现在，他们只是一堆等待出厂的战争机器。
“你父亲当年就是因为这个才毁掉数据的。”顾子枢的声音突然变得阴冷，“他太仁慈了，仁慈到愚蠢。他以为把数据毁了，就能阻止人类进化的脚步？可笑。”
“那你错了。”江止愈突然笑了，笑意未达眼底，“我父亲毁掉的不是数据，是‘开关’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就是，”江止愈从怀里掏出那本《守缺录》，猛地撕下一页，揉成一团，扔进旁边的回收炉里，“你造出来的这些怪物，现在归我管了。”
实验室的灯光突然熄灭，紧接着，警报声大作。
“警告！第七培养舱泄露！警告！”
顾子枢的惊叫声从广播里传来：“江止愈！你干了什么？！”
江止愈看着那些培养舱里开始剧烈挣扎的实验体，缓缓说道：“我给了他们‘慈悲’。现在，该让他们尝尝什么是‘疼痛’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