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实验室的警报声还在凄厉作响,培养舱里的怪物们撞击着强化玻璃,发出沉闷的巨响。
江止愈和林若谷退回到济世堂的密室。外面的世界依旧平静,仿佛那座杀人魔窟并不存在。
江止愈从怀里掏出那本《守缺录》,手仍在微微颤抖。刚才在实验室里,他撕下的那一页,其实是他父亲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——一个能瘫痪所有实验体的声波频率代码。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些,他的注意力全被书里掉出来的另一件东西吸引了。
那是一张薄如蝉翼的宣纸,折叠得极小,展开后只有巴掌大。
纸上没有文字,只有密密麻麻的脉象图。不是西医的心电图,而是中医的二十八种脉象符号:浮、沉、迟、数、滑、涩、弦、紧……这些古老的字符,像一群蚂蚁,在纸上爬成了一幅诡异的图案。
“这是什么?”林若谷凑过来,看得一头雾水,“密码?”
“不是密码。”江止愈的指尖拂过那些符号,眼中闪过震惊,“这是账本。”
他猛地冲到药柜前,熟练地抓出几味药:远志、菖蒲、丹参、红花。他将这些药材捣碎,挤出汁液,均匀地涂抹在那张宣纸上。
“这是‘阴阳五行记账法’。”江止愈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我父亲用脉象的强弱来代表数字,用五脏的归属来代表部门,用经络的走向来代表资金流向。”
他指着第一行:“看这里,‘左寸浮大而散’。左寸对应的是心和小肠,浮大而散是‘九’。这代表裴景行(代号心)收了九百万。”
林若谷倒吸一口冷气。这简直是天才般的构思。中医古籍浩如烟海,谁能想到在一本普通的脉案里,藏着一桩惊天的腐败大案?
江止愈继续解读,速度越来越快,脸色也越来越沉。
“‘尺部伏匿不见’——这是顾子枢(代号肾),藏匿了核心技术资料,位置在……”
江止愈的手指停在一个符号上,那个符号画得很重,几乎穿透了纸背。
“‘督脉断绝,命门火衰’。”江止愈念出这几个字,抬头看向林若谷,眼神骇人,“这是指‘泰坦生物’的总部。我父亲用‘命门火衰’来形容它,意思是这个地方一旦被摧毁,整个‘长生项目’就会崩塌。”
林若谷立刻拿出手机,想要拍照记录。
“别拍!”江止愈一把按住她的手,力道之大,让林若谷感到疼痛,“这东西不能留电子版。我父亲用生命换来这些,一旦联网,顾子枢立刻就会知道我们破译了。”
他看着那张显形的账本,突然明白了父亲的良苦用心。
江慎行当年并不是简单地毁掉数据,他是把数据换了一种形式保存下来。他用中医的智慧,将罪恶编码进了救人的医理之中。那些贪官污吏以为自己在利用中医敛财,殊不知他们的一举一动,都被江慎行用最古老的方式记录在案。
“阴阳五行,相生相克。”江止愈喃喃自语,“顾子枢以为他掌握了长生不老的科技,却不知道他的一切都在我父亲的算计之中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林若谷问,“裴景行今晚在化工厂,这正是收网的好机会。”
“不行。”江止愈摇了摇头,眼神锐利如鹰,“账本上显示,今晚化工厂里根本没有裴景行。”
“什么?”
“‘左寸脉沉而无根’。”江止愈指着那个符号,“这意味着裴景行根本没去化工厂,他去了一个更安全的地方——省卫健委的会议室。”
林若谷猛地反应过来:“他在开会?他在制造不在场证明?”
“不仅如此。”江止愈冷笑,“账本上还记着,今晚顾子枢会启动‘终极净化’。也就是用那些实验体,把化工厂里所有知情的人都杀掉,然后伪装成意外爆炸。”
这不再是一场简单的抓捕,而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生死局。裴景行用假情报把他们引到化工厂,真正的目的是借刀杀人。
“通知沈既明,取消B计划。”江止愈果断下令,“告诉陆骁,立刻撤回,不要靠近化工厂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去省卫健委。”江止愈将那张显形的账本小心翼翼地折好,放进贴身的口袋里,“既然裴景行喜欢玩规则,那我就用他的规则,把他钉死在耻辱柱上。”
他拿起那根最长的银针,针尖在烛光下闪着寒光。
“顾子枢想造神,裴景行想升官。可惜啊,他们碰上了江家的人。”
江止愈推开房门,外面的夜色深沉如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