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人民医院的特护病房,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。陆雨洁躺在病床上,腹部的伤口已经包扎好,但麻药过后,那种撕裂般的疼痛依然让她脸色苍白。江止愈那根银针暂时封住了痛穴,但也只是权宜之计。
病房门被轻轻推开。进来的人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面容慈祥,眼神里透着长辈特有的关切。正是梁柏舟。
陆雨洁想坐起来,却被梁柏舟轻轻按住:“别动,好好养伤。顾南衣那边,我会亲自督办。至于那个U盾,丢了就丢了,不过是些商业数据,没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他的手掌宽厚温暖,按在陆雨洁的肩膀上,却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。她总觉得,这双眼睛在镜片后闪烁的,不是关切,而是审视。
“师父。”沈辞钧站在角落里,低声唤道。
梁柏舟转过身,看着这个沉默寡言的徒弟,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:“辞钧,辛苦你了。这几天为了案子,你都没好好休息吧?来,给师父倒杯茶。”
他指了指桌上的紫砂壶。沈辞钧端着茶杯走过去。他的手很稳,茶水入杯,滴水不漏。
就在他把茶杯递给梁柏舟的那一瞬间,沈辞钧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梁柏舟的手腕——那是中医诊脉的寸口位置。
指尖触及的皮肤,温热,干燥,但在沈辞钧的感知中,一股冰冷刺骨的气息瞬间顺着指尖窜遍全身。
这脉象,他见过。在陈广志死前,他摸过;在钱友德暴毙时,他摸过;在戚红妆疯狂抓挠时,他也摸过。
“雀啄脉”。
这是脾绝之脉,断无生理。是长期服用某种控制类药物,导致脏器机能彻底紊乱的死脉。
沈辞钧的手猛地一抖,滚烫的茶水泼了出来,溅在梁柏舟的手背上。
“哎哟。”梁柏舟缩回手,慈祥地责备道,“辞钧,怎么这么不小心?是不是最近太累了?”
沈辞钧僵在原地,脸色煞白。他看着梁柏舟。这个教导他中医理论、带他入行的恩师,这个此刻正一脸关切看着他的长辈,他的身体里,竟然流动着和那些死者一模一样的“死人香”!
“对不起,师父。”沈辞钧低下头,声音嘶哑,“我……我走神了。”
“没事,没事。”梁柏舟掏出手帕擦了擦手,转头对陆雨洁笑道,“若谷,你看辞钧这孩子,平时稳重,今天怎么魂不守舍的。是不是被顾南衣吓到了?”
陆雨洁看着沈辞钧,看到他紧握的拳头在微微颤抖。她突然明白了什么,心脏猛地一沉。
“梁厅长,”陆雨洁强忍着疼痛,试探道,“顾南衣说,真正制定杀人标准的人,就在纪委里。您说……这世上真有这么丧心病狂的人吗?”
梁柏舟的笑容不变,眼神却冷了一度。
“丧心病狂?”他轻轻叹了口气,像是在感慨世风日下,“若谷啊,这世上最可怕的,不是丧心病狂,而是自以为是的‘救世主’。”
他走到窗边,背对着两人,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。
沈辞钧抬起头,看着梁柏舟的背影。
他想起了江止愈说过的话:“医者不自医。”
“师父,”沈辞钧艰难地开口,“您的身体……最近还好吗?”
梁柏舟转过身,脸上的慈祥瞬间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。
“我很好。”梁柏舟看着沈辞钧,一字一顿地说,“好到……可以吃下一整瓶‘回春丹’,都不会有事。”
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。陆雨洁猛地意识到,梁柏舟不是在安慰她。
他是在警告他们。警告这两个已经看穿他脉象的年轻人。
“对了,”梁柏舟走到门口,像是突然想起什么,“那个U盾,我找到了。在顾南衣的办公室里。里面的数据我已经看过了,没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他拉开门,回头看了一眼僵立在原地的师徒二人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门关上了。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。沈辞钧颓然坐在椅子上,冷汗浸透了后背。
陆雨洁看着他,颤声问:“他……他也是‘回春丹’的试验品?”
“不。”沈辞钧摇了摇头,眼中满是绝望,“他是‘药人’。他是那个制定‘杀人标准’的人。”
“他在用毒,控制自己。”
陆雨洁闭上眼,感到一阵眩晕。
这场游戏,已经不是反腐那么简单了。这是一场师徒之间的生死博弈,而那个慈祥的导师,才是藏在最深处的恶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