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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 第十八章 ——

导师现身

省人民医院 · 特护病房

省人民医院的特护病房,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。陆雨洁躺在病床上,腹部的伤口已经包扎好,但麻药过后,那种撕裂般的疼痛依然让她脸色苍白。江止愈那根银针暂时封住了痛穴,但也只是权宜之计。

病房门被轻轻推开。进来的人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面容慈祥,眼神里透着长辈特有的关切。正是梁柏舟。

“若谷啊,感觉怎么样?”梁柏舟走到床边,语气温和,像是在看望自家晚辈,“听说你为了抓顾南衣负了伤,我心疼啊。都怪我,平时对下属太严厉,让你冲在了前面。”

陆雨洁想坐起来,却被梁柏舟轻轻按住:“别动,好好养伤。顾南衣那边,我会亲自督办。至于那个U盾,丢了就丢了,不过是些商业数据,没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
他的手掌宽厚温暖,按在陆雨洁的肩膀上,却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。她总觉得,这双眼睛在镜片后闪烁的,不是关切,而是审视。

“师父。”沈辞钧站在角落里,低声唤道。

梁柏舟转过身,看着这个沉默寡言的徒弟,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:“辞钧,辛苦你了。这几天为了案子,你都没好好休息吧?来,给师父倒杯茶。”

他指了指桌上的紫砂壶。沈辞钧端着茶杯走过去。他的手很稳,茶水入杯,滴水不漏。

就在他把茶杯递给梁柏舟的那一瞬间,沈辞钧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梁柏舟的手腕——那是中医诊脉的寸口位置。

指尖触及的皮肤,温热,干燥,但在沈辞钧的感知中,一股冰冷刺骨的气息瞬间顺着指尖窜遍全身。

浮大无根,如按葱管。沉细数疾,时有结代。
这脉象,他见过。在陈广志死前,他摸过;在钱友德暴毙时,他摸过;在戚红妆疯狂抓挠时,他也摸过。
“雀啄脉”。
这是脾绝之脉,断无生理。是长期服用某种控制类药物,导致脏器机能彻底紊乱的死脉。

沈辞钧的手猛地一抖,滚烫的茶水泼了出来,溅在梁柏舟的手背上。

“哎哟。”梁柏舟缩回手,慈祥地责备道,“辞钧,怎么这么不小心?是不是最近太累了?”

沈辞钧僵在原地,脸色煞白。他看着梁柏舟。这个教导他中医理论、带他入行的恩师,这个此刻正一脸关切看着他的长辈,他的身体里,竟然流动着和那些死者一模一样的“死人香”!

“对不起,师父。”沈辞钧低下头,声音嘶哑,“我……我走神了。”

“没事,没事。”梁柏舟掏出手帕擦了擦手,转头对陆雨洁笑道,“若谷,你看辞钧这孩子,平时稳重,今天怎么魂不守舍的。是不是被顾南衣吓到了?”

陆雨洁看着沈辞钧,看到他紧握的拳头在微微颤抖。她突然明白了什么,心脏猛地一沉。

“梁厅长,”陆雨洁强忍着疼痛,试探道,“顾南衣说,真正制定杀人标准的人,就在纪委里。您说……这世上真有这么丧心病狂的人吗?”

梁柏舟的笑容不变,眼神却冷了一度。

“丧心病狂?”他轻轻叹了口气,像是在感慨世风日下,“若谷啊,这世上最可怕的,不是丧心病狂,而是自以为是的‘救世主’。”

他走到窗边,背对着两人,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。

“有些人觉得,为了大多数人的长生,牺牲一小部分人的利益,是值得的。他们用科技制定标准,用中医包装杀戮,美其名曰‘进化’。”梁柏舟的声音很轻,却像重锤砸在沈辞钧心上,“辞钧,你说,这样的人,是不是该死?”

沈辞钧抬起头,看着梁柏舟的背影。

他想起了江止愈说过的话:“医者不自医。”

“师父,”沈辞钧艰难地开口,“您的身体……最近还好吗?”

梁柏舟转过身,脸上的慈祥瞬间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。

“我很好。”梁柏舟看着沈辞钧,一字一顿地说,“好到……可以吃下一整瓶‘回春丹’,都不会有事。”

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。陆雨洁猛地意识到,梁柏舟不是在安慰她。

他是在警告他们。警告这两个已经看穿他脉象的年轻人。

“对了,”梁柏舟走到门口,像是突然想起什么,“那个U盾,我找到了。在顾南衣的办公室里。里面的数据我已经看过了,没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
他拉开门,回头看了一眼僵立在原地的师徒二人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
“辞钧,别忘了。你是我带出来的徒弟。你的脉象,很像我年轻的时候。”

门关上了。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。沈辞钧颓然坐在椅子上,冷汗浸透了后背。

陆雨洁看着他,颤声问:“他……他也是‘回春丹’的试验品?”

“不。”沈辞钧摇了摇头,眼中满是绝望,“他是‘药人’。他是那个制定‘杀人标准’的人。”

“而且,”沈辞钧看着自己刚才触碰过梁柏舟的那根手指,那是“神门穴”的位置,“他的脉象里,不仅有‘雀啄脉’,还有一种……一种只有长期服用‘朱砂’才会出现的‘汞毒之象’。”
“他在用毒,控制自己。”

陆雨洁闭上眼,感到一阵眩晕。

这场游戏,已经不是反腐那么简单了。这是一场师徒之间的生死博弈,而那个慈祥的导师,才是藏在最深处的恶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