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,但小旅馆的窗户玻璃上仍爬满了水痕,像无数条蜿蜒的泪痕。
沈既明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,膝盖上放着那台已经发烫的笔记本电脑。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,原本就稀疏的头发被他抓得更乱了。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,速度快得几乎要擦出火星,但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却越来越多。
“不可能……不可能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江止愈刚给林若谷施完灸,闻到艾草味里混杂的一丝焦躁气息,便走了过来。
“既明,怎么了?”江止愈的声音很稳,像定海神针。
“数据……所有的原始数据都没了。”沈既明猛地抬起头,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,充满了惊恐,“我刚才想调取‘回春丹’的逆向代码,准备批量合成解药。结果……结果服务器显示,文件不存在。”
江止愈眉头一皱:“是你那台破电脑死机了?”
“不是电脑!”沈既明激动地敲着回车键,屏幕上的进度条走到99%又退回原点,“是远程销毁!有人从境外接入了我们的备用服务器,启动了格式化程序!”
他转过屏幕给江止愈看。
“这是泰坦生物的终极防火墙。”沈既明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它不仅删除了数据,还反向植入了逻辑炸弹。只要我尝试恢复,整个南京的医疗系统数据库都会被永久锁死。”
林若谷也被惊醒了,走过来一看,脸色瞬间煞白:“你是说,连备份都没了?”
“没有。”沈既明绝望地摇头,“梁柏舟早就防了这一手。他在批准‘回春丹’入医保的时候,就要求所有数据必须实时同步到泰坦的云端。现在,云端炸了,我们手里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即便他们抓住了顾子枢,即便裴景行招供了,他们也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能证明“回春丹”是毒药。没有分子式,没有临床试验数据,没有副作用报告。
梁柏舟只需要说一句:“这是科研失误,是意外。”就能把所有罪责推得一干二净。
“那温言的账本呢?”林若谷急切地问,“那些脉象符号,能不能作为证据?”
江止愈看着屏幕上那个狰狞的骷髅图标,拳头缓缓握紧。
泰坦生物不仅是要杀人,更是要抹去一切被杀过的痕迹。他们不仅要肉体上的胜利,更要逻辑上的碾压。
“既明,冷静。”江止愈按住沈既明颤抖的肩膀,一股温和的气流顺着肩膀传入沈既明的体内,让他狂躁的心神稍微安定了一些,“既然是远程销毁,那说明他们还在监控我们。”
“监控又怎么样?”沈既明苦笑,“他们就在云端看着我们,看着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。江大夫,我们输了。从一开始就是个死局。梁柏舟把门堵死了,泰坦把梯子抽走了。”
“不。”江止愈松开手,眼神锐利如刀,“他们越是急着销毁数据,说明越怕我们留下什么东西。”
他走到窗边,看着远处济世堂废墟上还未熄灭的余烬。
“既明,你刚才说,数据是被‘格式化’了?”
“对,低级格式化。连物理扇区都清空了。”
“那就恢复它。”江止愈转过身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你不是懂硬件吗?既然云端没了,那就去硬盘里挖。”
“那是物理级的覆盖!除非……”沈既明突然愣住了,眼睛里重新燃起一丝光亮,“除非我有那块原始硬盘。江大夫,你是说济世堂的服务器?”
“济世堂烧了,但地下室没塌。”江止愈看着林若谷,“梁柏舟以为烧了房子就万事大吉,但他忘了,最原始的证据,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。”
林若谷立刻明白了:“你是说,你父亲留下的那个老式服务器?那种用磁带存储的大家伙?”
他看向沈既明:“既明,你现在的任务是保护好这本《守缺录》。如果今晚我回不来,你就带着这本书,去京城找我师叔,哪怕用一辈子去破译,也要把梁柏舟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。”
“那你呢?”林若谷抓住他的手腕。
“我?”江止愈整理了一下衣领,从怀里掏出那根最长的银针,在指尖转了个圈,“我去废墟里,把被他们删掉的东西,亲手拿回来。”
江止愈推开门,外面的夜风灌进来,吹得那页写着“大医精诚”的纸哗哗作响。
这一次,他不再是一个守着破庙的医生,他是掘墓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