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子枢来的时候,雨刚好停了。他没有带保镖,也没有声势浩大地闯进来,而是像一位前来赴约的谦谦君子,手里甚至还提着一盒精致的糕点。
江止愈正在擦拭药柜,头也没回:“不敢当。我只是帮她把演戏的道具收了起来。”
顾子枢笑了,笑意不达眼底。他走进屋内,目光扫过地上还未清理干净的水渍,以及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味。他放下糕点,那是南京最贵的“绿柳居”的素斋,却配着一双一次性筷子。
“江大夫是个痛快人,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。”顾子枢在太师椅上坐下,姿态优雅,“钱友德的事,是个意外。或者说,是他太贪心。明明已经病入膏肓,还妄想靠‘回春丹’长生不老,结果自然是火候失控,玉石俱焚。”
“火候?”江止愈终于转过身,手里捏着一根银针,在指缝间翻转,“顾总把杀人说得这么有诗意,令尊泉下有知,不知作何感想?”
顾子枢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恢复如常:“家父若是知道我在继承他的遗志,推广中医现代化,想必会很欣慰。”
“现代化?”江止愈冷笑,“用游戏机改装成量子检测仪,用纳米机器人切断人体的求救信号,这叫现代化?这叫谋杀。”
“非也。”顾子枢推了推眼镜,语气变得激昂,“这叫筛选。江大夫,你守着这间破旧的诊所,每天救几个头疼脑热的凡人,有什么意义?人生苦短,病痛缠身。而我们在做的,是剔除劣质的基因,筛选出最优秀的生命体。”
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,推到江止愈面前。
江止愈瞥了一眼那份文件,封面上印着几个烫金大字:《泰坦计划:人类进化蓝图》。
“你知道为什么钱友德嘴里有金粉吗?”顾子枢轻声问,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,“因为黄金最稳定。我们要把最稳定的金属植入人体,替换掉脆弱的骨骼和血管。江大夫,你不想让你的病人永远摆脱疾病的困扰吗?”
“摆脱?”江止愈放下了手中的银针,缓缓站直身体,一股无形的气势从他瘦削的身躯中散发出来,“顾子枢,你读过《道德经》吗?”
顾子枢一愣:“略知一二。”
他指着门口那块“济世堂”的匾额,厉声道:“我江家行医百年,救的是人,不是神!更不是你那些该死的实验品!”
顾子枢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。他看着江止愈,眼神阴鸷,像看着一只困兽。
空气骤然降至冰点。
“可惜啊,这个世界不需要洁癖。”顾子枢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素斋,“你以为你在救人?你只是在延缓他们走向死亡的痛苦。而我能给他们永恒。”
“不送。”江止愈背对着他,冷冷地说。
顾子枢笑了笑,不再多言,转身离去。
走到门口时,他突然停下,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:
门关上了。
济世堂内,烛火摇曳。江止愈看着桌上那份诱人的“长生项目”书,突然觉得无比恶心。他伸出手,轻轻一拨,那盒昂贵的素斋连同那份文件,一起掉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。
“林若谷。”江止愈低声道,“准备行动。我们去会会那个‘泰坦’。”
他拿起那根最长的银针,在指尖转了个圈,针尖在昏暗的光线下,闪过一抹决绝的寒芒。